第16章

遺跡的出口並未如入口那般詭異地隱入石壁,而是如同山腹撕開的一道裂口,靜靜地敞開着。外面山林的風聲、溪流的潺潺聲隱約傳來,帶着草木的清香與溼潤的水汽,那是屬於鮮活生命的氣息,與遺跡內萬古沉寂的冰冷形成鮮明對比,恍若兩個世界。

林羽站在出口邊緣,最後回望了一眼那空曠的地下空間——圓形平台中央,半截【隕星】斷劍依舊斜插在凹槽中,在昏暗裏泛着幽微的光,仿佛一位沉默的老者,目送着承載其希望的“碎片”遠去。他握緊手中的【隕星】劍尖,殘刃溫熱而沉靜,與他血脈相連的悸動愈發清晰,仿佛在訴說着跨越萬古的羈絆。

“我們走吧,狐。”林羽輕聲說道,聲音裏帶着歷經變故後的沉穩。

白狐低鳴一聲,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它身上的傷口已基本愈合,只在腰腹和後腿留下幾片淡粉色的新肉,雖未完全恢復巔峰狀態,行動仍有輕微跛痕,但精氣神已然煥然一新——琥珀色的眸子裏靈光湛湛,毛發重新變得蓬鬆順滑,周身縈繞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靈動氣息,顯然在遺跡中那道光影能量的滋養下,不僅傷勢痊愈,甚至隱隱突破了之前的境界。

一步踏出遺跡,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帶着雨後泥土的腥氣與樹葉的芬芳。陽光透過濃密的枝葉,在地面灑下斑駁的光點,刺得林羽微微眯起眼睛。從黑暗的遺跡到明亮的山林,恍如隔世。

他深吸一口氣,下意識地運轉體內的能量,瞬間便感受到了與往日截然不同的變化——丹田氣海深處,那顆被光影能量催生的“種子”正緩緩轉動,散發着柔和卻鋒銳的氣息。原本溫和的靈力,此刻如同被淬煉過的精鐵,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凝練的鋒銳特質,運轉之時,隱隱與手中【隕星】傳遞的劍意共鳴,仿佛每一縷能量都化作了無形的劍鋒。

這不再是《青雲訣》修煉出的普通靈力,而是專爲劍而生的力量——劍元力!

雖然這股劍元力總量尚且微薄,僅相當於煉氣期三層修士的水準,但其質地上乘,蘊含的鋒銳之意,絕非普通靈力可比。林羽能清晰地感覺到,若是此刻再遇上之前那頭妖狼偵察兵,他甚至無需借助【隕星】本身的鋒利,只需將這劍元力凝聚於指掌,便能輕易破開對方的防御,將其重創!

實力的躍升帶來了巨大的信心,但林羽並未因此沖昏頭腦。他很清楚,玄風山脈深處危機四伏:那只被禁制阻擋的玄甲鱷或許還在附近徘徊,妖狼群的威脅更是從未解除。他們必須盡快離開這片區域,找到一處真正安全的藏身之地。

他抬眼望向四周,快速分析着地形:河流下遊是他們來時的路,必然殘留着蹤跡,絕不能回頭;上遊是玄甲鱷的巢穴方向,無異於自投羅網;唯有橫向穿越,向着山脈另一側的支脈行進,那裏林木更密,地勢更復雜,或許能借助地形擺脫追蹤,找到新的生機。

“這邊走。”林羽選定了一個林木尤其茂密、地勢起伏劇烈的方向。這樣的地形雖難行,卻能最大程度掩蓋行蹤,也便於在遭遇危險時快速隱蔽。

新的逃亡之路再次開啓,但林羽的心境已截然不同。他不再像之前那般純粹依靠體能奔逃,而是嚐試着將體內的劍元力融入行動——按照《青雲訣》的運轉路線催動劍元力,卻發現功法運轉的效率竟提升了數倍不止!周遭天地間的靈氣被劍元力牽引,如同百川歸海般涌入體內,經過【隕星】劍尖無形力場的微弱淬煉,瞬間轉化爲精純的劍元力,匯入丹田那顆“種子”之中。

更令他驚喜的是,這種修煉無需刻意打坐,只需維持功法的基礎運轉,趕路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修行!他一邊在林間穿梭,一邊感受着劍元力在經脈中流淌的順暢感,雙腿如同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奔行縱躍愈發輕盈迅捷,體力消耗卻大幅降低;偶爾將劍元力流轉至雙目與耳廓,視野瞬間變得清晰,能看清百米外樹葉的紋路,聽覺也變得異常敏銳,連林間蟲豸的爬行聲都能清晰捕捉。

白狐跟在他身邊,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少。它似乎能感知到林羽身上的變化,偶爾會跑到前方,用鼻子嗅探路徑,提前避開隱藏在落葉下的毒蟲,或是提醒他前方不易察覺的陷阱,一人一狐配合得愈發默契。

途中,他們遭遇了一頭不開眼的一階中期妖獸“鐵背山貓”。這頭山貓體型如同小牛犢,皮毛堅硬如鐵,擅長潛伏突襲,正伏在一棵古樹的樹冠上,綠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林羽,顯然將他當成了獵物。

若是在獲得劍元力之前,林羽面對這頭山貓,必然要借助【隕星】的鋒利,經歷一番苦戰。但此刻,他甚至沒有拔出【隕星】的打算。

就在那鐵背山貓蓄力撲出的瞬間,林羽眼神一凝,右手並指如劍,體內的劍元力瞬間凝聚於指尖,對着撲來的山貓凌空一點!

嗤!

一道無形無質、卻帶着凌厲劍意的劍氣破空射出!這道劍氣雖微弱如絲,卻蘊含着劍元力的鋒銳特質,如同真正的劍鋒,直撲山貓的咽喉!

鐵背山貓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它引以爲傲的堅硬皮毛,在這道微弱劍氣面前竟如同薄紙般脆弱,被直接洞穿,留下一個細小的血洞!它重重摔落在地,掙扎着爬起來,驚恐地看了林羽一眼,再也不敢停留,夾着尾巴哀嚎着狼狽逃竄,轉眼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林羽看着自己的手指,心中又驚又喜。這只是劍元力最粗淺的運用,竟有如此威力!他能想象,若是將來修爲深厚,將劍元力完全融入【隕星】,手持完整的神劍,那一劍之威,恐怕真能如上古記憶中那般,撕裂蒼穹,斬落星辰!

對未來的無限期待,如同火焰般在他心中燃燒。但他很清楚,現在還不是鬆懈的時候,他們仍處於危險之中。

然而,好運並未一直眷顧他們。

第三天下午,當他們試圖穿過一片彌漫着淡紫色瘴氣的山谷時,麻煩終究還是來了。這片山谷地勢低窪,瘴氣終年不散,不僅帶有麻痹神經的毒素,更能極大地幹擾修士的神識與靈覺,讓感知範圍大幅縮水。林羽和白狐不得不放緩速度,用溼布捂住口鼻,在能見度不足三丈的瘴氣中艱難摸索前行。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山谷最濃鬱的瘴氣區域,看到前方出口的微光時,側前方的瘴氣突然劇烈翻滾起來,如同被無形的手攪動!

數道灰褐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瘴氣中顯現,悄無聲息地呈半圓形散開,徹底封住了他們的去路!

是妖狼!而且足足有五頭之多!

這五頭妖狼體型比之前遇到的偵察兵更加雄壯,肩高近丈,灰褐色的皮毛上沾滿了污泥與血跡,獠牙外翻,涎水滴落,眼中閃爍着殘忍與貪婪的光芒。它們的目光死死鎖定林羽,更準確地說,是盯着他懷中那散發着微弱劍氣的【隕星】劍尖!

爲首的那一頭妖狼,頸側還殘留着一道深深的爪痕,正是之前從白狐爪下逃走的兩頭妖狼之一!它看向白狐和林羽的眼神,充滿了怨毒與仇恨,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咆哮,顯然一直在追蹤他們的蹤跡。

它們竟然能追到這裏!林羽心中一沉——顯然,妖狼群要麼掌握了某種追蹤秘術,能循着他們殘留的氣息追蹤;要麼就是在這片區域展開了拉網式搜索,最終在這瘴氣谷中堵住了他們!

“嗚——!”白狐瞬間弓起身子,毛發根根倒豎,發出低沉而充滿警告的嘶鳴,毫不猶豫地擋在了林羽身前。雖然傷勢尚未完全恢復,但它的氣勢絲毫不弱,琥珀色的眸子裏閃爍着決絕的光芒,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林羽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五頭妖狼,每一頭的氣息都不弱於煉氣中期修士,爲首的那頭更是隱隱達到了煉氣後期水準!在這瘴氣彌漫、視野受阻、靈覺被幹擾的環境中,他們陷入了極端不利的境地,稍有不慎,便會葬身狼口!

但他並未慌亂。經歷了遺跡中的奇遇,獲得了劍元力與【隕星】的認可,他早已不是那個只能依靠白狐守護的少年。他沒有絲毫猶豫,瞬間將【隕星】握在手中,冰冷的刃身傳來熟悉的觸感,血脈相連的悸動讓他迅速冷靜下來,腦中飛速思索着破局之法。

劍元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體內奔騰運轉,順着經脈流遍四肢百骸,讓他的感官在瘴氣中盡可能地延伸,捕捉着每一絲動靜。他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劍,緊緊鎖定爲首的那頭妖狼——擒賊先擒王,只要解決掉這頭最強的妖狼,剩下的妖狼或許會不戰自潰!

“不能被困在這裏!必須速戰速決,撕開一道口子沖出去!”林羽在心中打定主意,低喝一聲:“狐,左翼!”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然發動!他沒有選擇被動防守,而是主動出擊,借着瘴氣的掩護,腳下劍元力爆發,身形如同鬼魅般射出,並非直線沖擊,而是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繞向右側一頭體型稍小的妖狼——那是五頭妖狼中氣息最薄弱的一個,是突破的最佳突破口!

【隕星】劍尖雖無劍柄,林羽卻以劍元力包裹手掌,將其牢牢握住。刃身上的暗金紋路在劍元力的灌注下,泛起微弱的光芒,那一點幽暗的鋒芒吞吐不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銳氣,仿佛能刺破眼前的瘴氣與黑暗。

被盯上的那頭妖狼顯然沒料到這個人類竟然敢主動攻擊,愣了一瞬,隨即怒吼一聲,揮舞着鋒利的狼爪,帶着腥風拍向林羽!它的爪子足以拍碎岩石,普通修士若是被擊中,必然骨斷筋折!

林羽不閃不避,眼中寒光一閃,手中【隕星】如同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刺向狼爪最厚實的肉墊——那裏是狼爪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噗嗤!

一聲輕響,如同利刃劃破絲綢。妖狼那足以拍碎岩石的利爪,在【隕星】的鋒銳與劍元力的加持下,竟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刺穿!劍尖上附着的凌厲劍元力更是順勢侵入妖狼的體內,絞碎其經脈!

“嗷!”妖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整只前爪瞬間失去了知覺,無力地垂下,鮮血順着爪縫滴落,在地面匯成一灘暗紅。

而就在林羽動手的同一時刻,白狐也動了!它如同一道白色閃電,撲向左翼那頭對它充滿怨毒的妖狼,避開對方的撲擊,憑借着靈活的身法,繞到妖狼身後,一口狠狠咬向其頸側的舊傷處!動作狠辣而精準,正是要攻擊對方最脆弱的地方!

那妖狼又驚又怒,急忙扭動身體閃避格擋,卻被白狐死死纏住,一時之間竟無法脫身,只能發出憤怒的咆哮。

爲首的妖狼見一個照面就折損一員,頓時怒不可遏,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親自撲向林羽,另外三頭妖狼也從不同方向同時發動攻擊,爪影縱橫,腥風彌漫,將林羽徹底包圍!

瘴氣之中,視野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到一道道灰褐色的身影在身邊閃動,狼嚎聲、爪風撕裂空氣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死亡的大網。林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戰!

他將身法運轉到極致,在方寸之地輾轉騰挪,如同風中的落葉,避開一道道致命的攻擊。手中的【隕星】化作一道道幽暗的流光,每一次刺出都精準地指向妖狼的眼睛、關節、腰腹等薄弱之處,劍元力灌注之下,每一擊都能破開妖狼的皮毛,留下深深的傷口!

劍元力的威力遠超普通靈力,配合【隕星】的無堅不摧,讓他在面對三頭妖狼的圍攻時,依舊能勉強支撐。但妖狼數量太多,配合默契,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連綿不絕,他很快便顧此失彼,後背被一頭妖狼的利爪撕開一道長長的血口,鮮血瞬間染紅了獸皮衣衫;肩頭被另一頭妖狼的狼牙蹭過,留下深可見骨的齒痕,劇烈的疼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若非劍元力對身體有潛移默化的強化,讓他的體魄遠超同階修士,又有敏銳的靈覺提前預警,他恐怕早已被妖狼撕碎!

“這樣下去不行!劍元力消耗太快,遲早會被耗死!必須盡快突圍!”林羽心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側身格開一頭妖狼的撲擊,同時硬生生用肩膀承受了另一頭妖狼的爪擊——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卻也借着這股沖擊力,向後一躍,暫時拉開了一絲距離。

隨即,他做出了一個孤注一擲的決定——將體內剩餘的大半劍元力,毫無保留地瘋狂注入【隕星】之中!

“嗡——!”

【隕星】劍尖上的兩道暗金紋路驟然亮起,如同活過來一般,在刃身上飛速流轉!殘刃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激昂劍鳴,如同龍吟般響徹山谷!一道凝練無比、長約尺許、虛幻朦朧的灰色劍罡,竟然從劍尖延伸而出,散發着一股斬斷一切、破滅萬法的恐怖劍意!

這道劍罡極不穩定,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卻帶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讓周圍的瘴氣都爲之停滯!林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這一擊幾乎抽幹了他所有的劍元力,連站都快要站不穩了!但他的眼神卻亮得嚇人,雙手虛握(因無劍柄,只能以劍元力固定),對着前方攔路的兩頭妖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狠狠一劍斬出!

“斬!”

那道灰色劍罡如同一道閃電,脫離劍尖,無聲無息地劃過瘴氣,速度快到極致!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甚至沒有引起太大的動靜。那兩頭妖狼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身上的護體妖氣如同薄紙般被輕易切開,龐大的身軀從中間整齊地斷爲兩截!鮮血與內髒譁啦一下涌出,染紅了地面的落葉,瞬間斃命!

一劍之威,恐怖如斯!

剩餘的三頭妖狼,包括正與白狐纏鬥的那頭,都被這石破天驚的一劍徹底震懾住了!它們停下攻擊,呆呆地看着地上兩具被攔腰斬斷的屍體,眼中露出了難以置信的恐懼,連憤怒的咆哮都停了下來!

爲首的妖狼發出一聲又驚又怒的嚎叫,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幽綠的眼中充滿了忌憚——它能感受到,那道劍罡中蘊含的力量,絕非它所能抗衡!

機會!

林羽眼前發黑,強撐着沒有倒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聲喊道:“狐!走!”

白狐瞬間會意,趁着對面妖狼愣神的間隙,猛地擺脫糾纏,化作一道白影沖到林羽身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臂,示意他快點離開。

林羽抓住白狐的皮毛,將它護在身前,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向着劍罡斬出的缺口,踉踉蹌蹌地亡命沖去!

剩下的三頭妖狼被那恐怖一劍嚇破了膽,竟一時不敢追擊,只是在原地焦躁地踱步,發出低沉的咆哮。

林羽和白狐趁機沖出了瘴氣最濃鬱的區域,頭也不回地扎進了前方的密林深處,很快便消失在枝葉的掩映之中。

山谷中,只留下彌漫的血腥味、兩具被攔腰斬斷的狼屍,以及三頭驚魂未定、猶豫不前的妖狼。

爲首的那頭妖狼望着林羽消失的方向,幽綠的眼中充滿了憤怒、貪婪,以及一絲深深的忌憚。它很清楚,那個渺小的人類,和他手中那柄奇怪的兵刃,已經變得和之前截然不同了——他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獵物,而是變成了足以威脅到整個狼群的存在!

它發出一聲悠長的狼嚎,聲音中帶着復雜的意味,既是在召集同伴,也是在提醒着遠方的族群:那個人類,已經成爲了玄風山脈深處,一個不可忽視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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