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夕陽徹底沉入猩紅雲海,最後一縷餘暉被厚重的雲層吞噬,暮色像打翻的濃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過立春墟的每一寸土地。青銅塔樓的時紋泛起幽紫微光,紋路間的能量波動比白天更劇烈,像沉睡的巨獸在呼吸;檐角銅鈴的聲音漸漸放緩,“叮 —— 鈴 ——” 的頻率變得格外規整,帶着幾分詭異的節律,像在倒數着某個關鍵時刻 —— 距離子時,只剩半個時辰。

耕種組在 “雨水區” 忙碌了近兩個小時,終於播下第一排種子。肖河直起身,用沾滿泥土的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汗水混着泥土在臉頰上留下幾道深色痕跡,剛想招呼衆人歇口氣,陳歲安突然盯着司時碑的方向僵住動作 —— 懷裏的節氣塗鴉不知何時微微發燙,封面用朱砂寫的 “立春” 二字竟泛着淡淡的青光,像被喚醒的古老印記。她猛地抬頭,聲音裏帶着幾分急切,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子時快到了!司時碑上‘子時校準’的殘留信息,我之前沒完全想明白,現在看來,這根本不是簡單的時間標記,而是規則的‘進度校準節點’!必須讓耕種組和紡織組同步記錄當前進度,一旦兩組差值在校準期間波動超過 10%,說不定會直接觸發懲罰機制,比時蝕更可怕!”

肖河心裏一緊,立刻放下手裏的鐵鍬,鐵鍬柄砸在土面上發出 “悶響”:“我跟你一起去通知紡織組?多個人也能有個照應。” 陳歲安卻搖了搖頭,伸手指向遠處泛着淡紫色微光的霧氣 —— 霧氣正沿着田埂緩慢蔓延,像一條潛伏的蛇:“不行,霧氣有擴散的跡象,我們不能同時離開耕地,萬一種子出了問題,之前的活就全白幹了。趙磊,你去通知吧,用之前約定的口哨信號 —— 三短一長,蘇曉他們聽到就會明白。”

受傷的趙磊扶着田埂慢慢站起來,手臂上的血色紋路還在泛着妖異的微光,每動一下都牽扯着傷口,卻還是咬牙點頭:“好,我馬上去!” 他拖着腳步走到地勢稍高的土坡上,深吸一口氣,鼓起力氣吹響了口哨 ——“噓噓噓 —— 噓 ——”,三短一長的節奏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像一道信號,劃破了沉悶的空氣。沒過多久,土坯房方向傳來回應的哨聲,趙磊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些,對着陳歲安和肖河喊道:“蘇曉應該收到了!他們肯定會盯着進度,不會出岔子的!”

可還沒等衆人徹底鬆口氣,肖河握着鐵鍬的手突然微微一沉 —— 鐵鍬尖似乎碰到了土壤下堅硬的東西,與周圍鬆軟的泥土截然不同,帶着一種冰冷的質感。“奇怪,這裏的土壤怎麼比其他地方硬這麼多?” 他彎腰,雙手緊握鐵鍬柄,手臂發力,狠狠往下挖。鐵鍬剛鏟開表層的溼土,一塊巴掌大的青石板就露了出來,石板表面刻着細密的暗紋,紋路走勢與青銅塔樓的時紋如出一轍,卻泛着淡淡的血色,像凝固的血跡,在夜色中透着說不出的詭異,看得人脊背發涼。

“小心!別碰石板上的暗紋!那是時紋陷阱的觸發點!” 陳歲安的目光剛落在暗紋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立刻大聲提醒。可已經晚了 —— 肖河的鐵鍬尖已經觸碰到暗紋,石板瞬間亮起刺眼的血色光芒,光芒穿透土壤,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一團燃燒的鬼火。地面突然 “咔嗒” 一聲裂開細縫,淡紫色的時霧從縫隙裏快速涌出,像毒蛇吐信般朝着肖河的腳踝纏去,帶着黏膩的冰涼感。

肖河的反應極快,幾乎在光芒亮起的瞬間,他就猛地往後跳開,動作敏捷得像蓄勢待發的獵豹,堪堪避開了時霧的纏繞。可鐵鍬來不及完全收回,尖端被時霧纏上,只聽 “滋啦” 一聲刺耳的輕響,鐵鍬尖瞬間被腐蝕成焦黑色,還冒着淡淡的青煙,原本鋒利的邊緣變得殘缺不全,連堅硬的金屬都失去了光澤,像被高溫灼燒過的木炭,一碰就掉渣。

“好險!差一點就中招了!” 肖河盯着焦黑的鐵鍬尖,後背滲出一層冷汗,心有餘悸地說道,“這石板就是觸發式陷阱,只要碰到上面的暗紋,就會引時霧出來。還好只是鐵鍬被腐蝕,要是人被時霧纏上,恐怕就和張薇一樣,連骨頭都剩不下了……”

陳歲安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根幹燥的樹枝,小心翼翼地撥開石板周圍的泥土 —— 隨着泥土被撥開,石板下的暗紋竟朝着遠處延伸,像一張隱藏在地下的巨網,縱橫交錯,覆蓋了大半個耕地:“這些暗紋應該是連成一片的,我們之前播種的路線剛好避開了陷阱區,全靠運氣。接下來必須沿着沒有暗紋的地方耕種,先用樹枝探測土壤,確定安全了再下鐵鍬,絕對不能再觸發陷阱了,我們耗不起。”

而此時的紡織組,正面臨着新的危機。李念坐在織布機前,專注地給梭子繞線,絲線在她的指尖翻飛,比之前熟練了許多,原本顫抖的手也穩定了不少。可她的指尖還帶着之前幹活留下的細小傷口,在繞線時不小心被絲線邊緣劃傷,一滴鮮紅的血珠順着指尖滑落,滴落在泛着柔和綠光的絲線上。

李念心裏一慌,下意識想用手擦掉血珠,可血珠剛碰到絲線,原本泛着綠光的絲線瞬間變紅,像被鮮血染透般,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纖細,仿佛蘊含的能量在快速消耗,連周圍的空氣都似乎變得凝重起來,透着一股不祥的氣息。

“不好!進度出問題了!” 蘇曉的電腦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聲,屏幕上的紅光瘋狂閃爍,紡織組的進度條從 9% 猛地倒退到 8%,能量波動曲線瞬間飆升到紅色區域,遠遠超出了安全閾值。她立刻暫停數據記錄,快步走到李念身邊,語氣裏帶着幾分急切:“進度在倒退!李念,你剛才做什麼了?是不是碰到絲線了?”

李念舉着受傷的手指,指尖還在滲着細小的血珠,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聲音帶着哭腔,滿是自責:“我…… 我的手指被絲線劃傷了,血不小心滴在絲線上了,我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因爲我,進度才倒退的?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生怕自己的失誤影響整個團隊,讓大家陷入危險。

蘇曉立刻湊過去,仔細觀察發紅的絲線,眉頭緊緊皺起,語氣凝重:“看來絲線沾血會觸發進度懲罰!剛才倒退的 1% 只是警告,要是再讓絲線沾血,說不定進度會直接歸零,我們之前繞線、梳理的功夫就全白費了!” 林硯也立刻從急救箱裏拿出無菌紗布和止血藥,快步走過來,語氣溫和:“快把手指伸出來,我給你包好,這裏有手套,接下來繞線時戴上,盡量避免直接接觸絲線,就能減少受傷的風險。”

李念點點頭,顫抖着伸出手,林硯小心翼翼地給她清理傷口 —— 先用生理鹽水擦掉血漬,再輕輕塗抹止血藥,最後用紗布包扎好,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玻璃:“別擔心,只是小傷口,包好就沒事了。接下來我們一起盯着絲線,不會再出問題的,這不是你的錯,是規則太殘酷了。”

可危機還沒結束。蘇曉的電腦突然彈出新的系統提示,屏幕上的文字泛着淡藍色的光,格外醒目:“耕種組當前進度 7%,紡織組當前進度 8%,兩組當前差值 1%,子時校準倒計時 10 分鍾,請保持進度穩定,校準期間禁止大幅度調整任務節奏,否則將判定爲違規。”

蘇曉鬆了口氣,懸着的心剛放下,又立刻緊張起來,指着屏幕對林硯和李念說:“剛才肖河他們應該是觸發了陷阱,耽誤了播種進度,現在兩組差值 1%,雖然在安全範圍內,但校準節點期間,規則很可能會放大任何一點進度波動,我們必須保持當前的紡織速度,不能快也不能慢,絕對不能讓差值超過 10% 的紅線,否則就完了。”

林硯望着窗外的夜色,司時碑的方向泛着微弱的青光,與青銅塔樓的幽紫微光相互呼應,形成一種詭異的平衡,他心裏隱隱不安:“規則一直在不斷暴露新的陷阱 —— 耕地裏的暗紋陷阱、紡織時的絲線沾血懲罰,還有現在未知的子時校準,我們就像在摸黑走鋼絲,不知道下一步會不會踩空,也不知道還有多少隱藏的風險沒被發現。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被規則拖垮。”

蘇曉打開之前繪制的立春墟地圖,在電腦上用紅色標記出耕種組發現的陷阱位置,又在紡織組的注意事項文檔裏加上 “禁止絲線沾血,操作人員必須佩戴手套,傷口未愈合者禁止直接接觸絲線” 的條目,語氣堅定:“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把已知的風險都詳細記錄下來,盡量避開。我們掌握的信息越多,活下去的幾率就越大,不能放棄。”

耕種組那邊,肖河和陳歲安正用樹枝仔細探測土壤,每走一步都格外謹慎,在安全的區域做好標記,劃分出陷阱區和播種區。趙磊坐在一旁的石頭上,雖然不能參與重活,卻也沒閒着,目光緊緊盯着剛播種的種子,生怕出一點差錯:“你們快來看!種子好像在發芽!土壤表面有微弱的綠光,應該是正常的生長跡象,沒有出問題!”

陳歲安立刻走過去,蹲下身仔細觀察,果然,土壤表面冒出細小的綠芽,芽尖泛着與 “霜降紋” 絲線相似的微光,能量波動穩定,沒有異常:“種子發芽了就好,說明我們的耕種方法沒問題,之前的努力沒有白費。接下來只要繞開陷阱區,加快播種速度,進度應該能趕上來,不會和紡織組拉開太大差距,校準的時候就能更安全。”

肖河卻皺着眉頭,手裏的樹枝還在不斷探測土壤,語氣裏滿是擔憂:“問題是,我們不知道這片‘雨水區’裏還有多少這樣的暗紋陷阱。要是在播種時不小心碰到,不僅會耽誤進度,還可能有人受傷,到時候兩組差值肯定會擴大,觸發懲罰就麻煩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夜色越來越濃,司時碑的青光越來越亮,仿佛在催促着他們,子時的鍾聲仿佛就在耳邊回響:“這樣吧,我們先按現在探測出的安全路線播種,盡量在子時校準前多播幾排種子,等校準結束,我們再想辦法全面探測其他陷阱的位置,安全第一,不能冒險。”

子時終於到來。司時碑突然發出強烈的青光,光芒穿透濃重的夜色,照亮了整個農家院,連遠處的青銅塔樓都被籠罩在青光中,塔身的時紋與司時碑的光芒相互呼應,像在進行某種神秘的儀式。蘇曉的電腦屏幕自動亮起,耕織兩組的進度同步更新,屏幕上彈出一行清晰的白色文字:“耕種組進度 8%,紡織組進度 9%,兩組差值 1%,符合安全閾值,子時校準通過,未觸發懲罰機制。”

衆人懸着的心終於放下,肖河甚至忍不住笑了笑,語氣裏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還好差值控制住了,總算是有驚無險,沒白忙活這麼久。” 可司時碑的青光還在持續,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碑面上突然浮現出新的文字,字跡模糊不清,像是被霧氣籠罩,一閃而過,卻又很快消失,只留下最後兩個模糊的字 ——“霜降”。

“霜降?” 陳歲安喃喃自語,腦海裏突然閃過爺爺考古筆記裏的內容,聲音裏帶着幾分疑惑,又帶着幾分篤定,“爺爺說過,霜降對應亥時,是二十四節氣中與‘時紋能量’關聯最緊密的節氣之一,而且‘霜降’也是我們紡織任務需要的‘霜降紋’絲線的關鍵屬性。難道接下來的任務,會和霜降有關?是新的陷阱,還是離開的線索?”

肖河也若有所思,從口袋裏掏出那枚磨得發亮的硬幣,指尖無意識地轉動着,眼神裏滿是嚴肅:“之前蘇曉的電腦上出現過‘霜降君指令’的文件夾,雖然很快就消失了,像從未出現過一樣,但現在司時碑又出現‘霜降’二字,這絕對不是巧合,而是規則在給我們提示 —— 我們必須留意和霜降相關的線索,不管是節氣、時間,還是物品,說不定下一個關鍵信息就藏在裏面,甚至可能和玉佩碎片有關。”

林硯看着電腦上的進度條,又看向受傷的李念和被腐蝕成焦黑色的鐵鍬,心裏清楚:子時校準只是暫時的安全,像暴風雨前的平靜。暗紋陷阱和絲線沾血的危機,已經暴露了規則的殘酷細節 —— 它不會輕易讓他們完成任務,只會不斷拋出新的陷阱,消耗他們的體力和意志。接下來的挑戰,只會更加艱難,隱藏的陷阱也會更多。他們就像在規則精心設計的迷宮裏,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會墜入萬丈深淵,成爲時紋的一部分,永遠被困在立春墟。

檐角的銅鈴聲再次響起,這次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單調或急促,而是帶着幾分冰冷的預兆,在夜色中回蕩,像在爲即將到來的危機敲響警鍾。青銅塔樓的時紋變得更加明亮,紋路間的能量波動越來越劇烈,像在醞釀着新的風暴,。

林硯緊緊攥着手裏的玉佩碎片,碎片傳來的綠光與司時碑的青光相互呼應,形成一道微弱的光罩,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溫暖。

他們必須盡快找到所有的玉佩碎片,拼合完整的玉佩,只有這樣,才有機會解開立春墟的秘密,找到離開的方法。否則,他們遲早會成爲規則的下一個犧牲品,永遠被困在這個詭異的地方,連名字都會被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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