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農家院的空氣還裹着血光的餘寒,連風都帶着刺骨的涼意,12 小時 “時紋獵捕” 的倒計時像無形的秒針,在每個人心頭滴答作響,壓得人喘不過氣。蘇曉抱着筆記本電腦,腳步略顯遲疑地走到衆人中間,屏幕上臨時繪制的分組方案泛着冷白微光,映得她臉色有些蒼白。她清了清嗓子,刻意讓語氣顯得平穩,卻掩不住聲音裏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根據‘時紋獵捕’的任務需求,我建議按原耕織組的分工調整 —— 耕種組熟悉戶外地形,擅長追蹤,負責尋找遊離時紋的蹤跡;紡織組長期接觸絲線,擅長精細操作,負責捕捉時紋。具體分組如下:獵捕組 A(追蹤):趙磊、周敏、我;獵捕組 B(捕捉):林硯、陳歲安、李念。”

話音未落,林硯的目光已精準地鎖在分組名單上 —— 肖河的名字被潦草地劃在 “待分配” 區域,字跡潦草,像是臨時添加又被刻意劃掉,活像一顆被遺忘的棋子。他心裏驟然一沉,此前蘇曉電腦屏幕上一閃而過的 “霜降君指令” 文件夾瞬間在腦海中浮現,那些模糊的 “孤立核心”“阻礙破解” 等字眼,讓他瞬間看穿了蘇曉的意圖:她想把肖河這個與自己默契漸深的同伴從身邊調走,孤立自己這個可能破解立春墟規則的 “核心人物”。

“這樣分組不太合理。” 林硯向前邁出一步,指尖輕輕點在屏幕空白處,沒有觸碰任何文字,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力量,“肖河會魔術,最擅長精細操作 —— 之前在塔樓攀爬時,他用外套碎片纏繞時紋、徒手快速打結固定傷口,手法比紡織組的人更靈活、更精準。‘用絲線纏繞捕捉時紋’這種對精度要求極高的活,他比誰都適配。我建議調整分組:將肖河調入獵捕組 B,負責捕捉環節;蘇曉你熟悉電腦操作,留在獵捕組 A 用設備定位時紋軌跡,更能發揮你的優勢,也能提高追蹤效率。”

蘇曉的臉色瞬間僵住,像被凍住的湖面,指尖下意識攥緊電腦包帶,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她試圖辯解,聲音卻有些發虛:“可肖河原本是耕種組的,戶外追蹤…… 他應該更熟悉才對。”

“魔術裏的‘幻影結’,纏繞精度比紡織絲線高 3 倍,而且打結速度更快。” 肖河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段銀灰色的備用絲線,絲線是之前紡織組剩下的,帶着淡淡的時紋能量。只見他指尖翻飛,絲線在掌心快速纏繞,瞬間形成一個復雜的雙螺旋結,紋路緊密且對稱;緊接着,他手指輕輕一扯,結又在一秒內利落解開,動作流暢得讓人眼花繚亂,連站在一旁的李念都看呆了。“而且我手臂的傷只影響發力,不耽誤手指的精細操作,捕捉時還能幫林硯固定玻璃容器,避免容器晃動導致時紋逃脫。如果去 A 組追蹤,反而浪費了我的優勢,還可能因爲手臂傷勢拖慢進度。”

他的話像一把精準的鎖,堵死了蘇曉所有的退路。周敏也立刻附和,目光掃過在場的每個人,語氣誠懇:“肖河的精細活確實適合捕捉,趙磊熟悉‘雨水區’的每一寸地形,之前耕種時他走遍了那裏的角落,跟我去 A 組追蹤剛好能互補,我們一個認路,一個能處理突發傷口,效率會更高。” 蘇曉看着衆人堅定的眼神,知道再繼續反對只會暴露自己的真實意圖,甚至可能引起更多懷疑。她咬着牙,指尖在鍵盤上用力敲擊,每一個按鍵都像是在發泄不滿:“那就按你們說的調整 —— 獵捕組 A(追蹤):趙磊、周敏、蘇曉;獵捕組 B(捕捉):林硯、肖河、陳歲安、李念。”

分組敲定後,衆人開始分頭整理工具,農家院裏頓時忙碌起來。蘇曉抱着電腦,快步躲到農家院角落的一棵枯樹下,這裏能看到所有人的動作,卻不容易被別人注意。她將屏幕亮度調至最低,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屏幕上彈出一個隱藏的 “定位延遲程序” 代碼界面 —— 這是她之前偷偷編寫的程序,原本想留到關鍵時刻使用,現在卻不得不提前啓動。她悄悄將時紋軌跡的刷新頻率從 10 秒 / 次改成 30 秒 / 次,還在程序裏添加了 “信號幹擾” 的僞裝代碼,這樣一來,A 組傳給 B 組的定位數據會嚴重延遲,甚至出現偏差,既能給兩組制造障礙,又能暗地執行 “霜降君” 的指令,阻礙他們順利完成獵捕任務。

另一邊,肖河趁陳歲安專注地教李念辨認時紋絲線的特性、衆人注意力都集中在紡織工具上的間隙,悄悄蹭到林硯身邊。他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才緩緩攤開掌心 —— 裏面躺着一顆裹着透明糖紙的水果糖,糖紙右上角印着一個小巧的卯兔圖案,兔子的耳朵微微翹起,眼神靈動,與他袖口內側露出的那張舊照片上的圖案一模一樣。那張照片是他妹妹肖玥失蹤前給他的,照片上肖玥穿着一件印着卯兔的白色連衣裙,笑得格外燦爛,而衣角的卯兔印記,與糖紙上的圖案完全吻合。

“剛才謝謝你。” 肖河的聲音壓得極低,像融入風裏的私語,只有林硯能聽見。他指尖捏着糖,輕輕塞進林硯的手心,兩人的指尖短暫觸碰,肖河掌心的暖意瞬間驅散了時紋帶來的冰冷,讓林硯的心頭一暖。“蘇曉的分組不對勁,她肯定有別的目的,你多留意她的一舉一動,尤其是她傳遞定位數據的時候。記住,‘幻影會騙你,我不會’,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跟你一起應對。”

林硯緊緊攥着那顆糖,指尖輕輕摩挲着糖紙的紋路,突然愣住 —— 糖紙上卯兔圖案的邊緣,刻着一圈細小的螺旋紋,紋路細密且均勻,竟與自己那副老花鏡鏡腿內側的紋路完全吻合!他特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老花鏡,鏡腿內側的螺旋紋連匝數、間距都與糖紙上的分毫不差,這絕不是巧合,其中一定藏着某種關聯。他抬頭想追問肖河這圖案的來歷,卻見肖河已轉身快步走向陳歲安,幫忙搬運玻璃捕捉罐,背影挺得筆直,像是在刻意隱藏什麼秘密,不願被人深究。

“林硯,該出發了!” 陳歲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她手裏舉着一張手繪的地圖,地圖上用紅筆清晰地標注着 “時紋高頻出沒區”,還有一些細小的備注,“曦曦的筆記裏詳細寫了,張薇的遊離時紋屬於‘卯時能量’,這類時紋通常會在與‘卯時’對應的東方區域活動,‘雨水區’邊緣剛好是東方,而且那裏的時紋能量波動較弱,時紋更容易停留。我們先去那裏設置捕捉點,提前布置好‘引紋網’。”

林硯將糖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口袋,壓在時玉旁邊,時玉的溫潤與糖的微甜仿佛相互呼應。他快步跟上陳歲安,路過蘇曉身邊時,特意叮囑:“蘇曉,A 組的定位數據記得隨時同步給我們,一旦發現時紋蹤跡,立刻用三短一長的口哨通知我們,我們會第一時間趕過去支援。” 蘇曉敷衍地點了點頭,目光卻偷偷瞟向青銅塔樓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光 —— 有對任務的猶豫,更有被 “霜降君” 指令裹挾的決絕,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兩組很快分頭行動,朝着不同的方向出發。獵捕組 A 朝着 “雨水區” 深處走去,趙磊走在最前面,他的腳步穩健,時不時彎腰指出地面隱藏的暗紋陷阱:“這裏的石板下面是空的,之前清理黏液時我差點踩空掉進去,下面全是尖銳的石頭,大家走的時候一定要踩着我走過的腳印。” 周敏背着沉重的急救箱跟在中間,手指時不時碰一下口袋裏的酒精棉和止血帶,時刻留意着周圍的能量波動,一旦發現時紋靠近,就能第一時間提醒大家。蘇曉落在最後,手裏抱着電腦,屏幕上的定位軌跡遲遲不刷新,卻還扯着嗓子喊:“信號受時紋能量幹擾,暫時沒辦法精準定位,只能大概鎖定一個大範圍區域,我們得慢慢搜索。”

獵捕組 B 則在 “雨水區” 邊緣選了一塊平坦的空地設置捕捉點。陳歲安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土上畫了一個八卦狀的節氣方位圖,每個方位都標注着對應的節氣和時紋能量特性。她指着正東方的 “卯時方位”,耐心解釋:“遊離時紋會順着節氣能量流動,張薇的時紋認‘卯時’,肯定會在這附近徘徊。李念,麻煩你幫我遞一下浸過酒精的絲線,我們在玻璃容器周圍織一道‘引紋網’,酒精能增強絲線的時紋感應能力,時紋一靠近就會被絲線吸引,不容易逃脫。”

林硯和肖河蹲在地上,專注地組裝捕捉罐 —— 他們需要將帶有時紋能量的銀色絲線,一圈圈均勻地纏繞在玻璃罐外側,織成螺旋狀的 “鎖紋陣”。這種陣法能形成一個封閉的能量場,一旦時紋進入容器,絲線就能自動收緊,困住時紋。肖河的手指靈活地打結,每一個結都打得又快又緊,動作比剛才演示時更專注,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偶爾抬眼看向林硯,眼神裏藏着無聲的提醒:“蘇曉剛才在角落偷偷改程序,她的定位數據肯定有問題,別相信她傳遞的任何信號,我們得靠自己手裏的‘引紋絲’檢測時紋能量波動,找到真正的時紋蹤跡。”

林硯心領神會地點點頭,指尖輕輕敲了敲口袋裏的糖,暗示自己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壓低聲音,確保只有肖河能聽見:“等會兒我們分兩路行動 —— 我和你去‘卯時方位’周邊巡查,範圍不要太大,重點關注能量波動異常的區域;陳歲安和李念留在捕捉點守着,一旦發現時紋靠近‘引紋網’,就用三短兩長的口哨信號通知我們匯合。記住,我們的信號是三短兩長,和蘇曉他們的三短一長區分開,別跟他們的信號混了,避免被誤導。”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口哨聲突然從 “雨水區” 深處傳來 —— 三短一長,正是約定好的 “發現時紋蹤跡” 信號。衆人瞬間警覺,手裏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林硯和肖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深深的疑慮,卻還是不得不快步朝着 A 組的方向跑去。肖河一邊跑,一邊壓低聲音對林硯說:“她的定位程序被修改過,數據刷新延遲那麼久,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找到時紋?這裏面肯定有問題,說不定是個圈套,我們得小心點。”

而此刻的蘇曉,正站在一處時紋能量波動極弱的土坡上,手裏緊緊捏着口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 這是她故意發出的假信號,目的就是讓 B 組白跑一趟,浪費寶貴的獵捕時間。她抬頭看向遠處的青銅塔樓,塔樓頂層的血光又閃爍了一下,像在回應她的小動作,也像在催促她快點完成 “霜降君” 的指令,不要有任何猶豫。

林硯跑在最前面,口袋裏的糖紙與時玉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 “沙沙” 聲,這聲音在緊張的氛圍中格外清晰,反而讓他更加冷靜。他攥緊拳頭,心裏十分清明:蘇曉的陰謀只是一個開始,“時紋獵捕” 任務背後,肯定還隱藏着更深的陷阱,甚至可能與 “規則操縱者” 有關;而那顆印着卯兔圖案的糖,說不定就是解開 “老花鏡紋路”“肖河妹妹的照片”“李念玉佩” 這些零散線索的關鍵鑰匙,只是現在,他們必須先拆穿眼前的騙局,確保不會因爲假信號浪費時間。

“快到蘇曉那邊了,小心點,別靠太近。” 肖河的聲音貼在林硯耳邊,帶着濃濃的警惕,“等會兒別相信她指的任何方向,我們自己拿‘引紋絲’檢測,只有‘引紋絲’泛紅光,才是真的有遊離時紋。” 林硯點點頭,從口袋裏摸出一小段銀色絲線 —— 這是陳歲安提前準備的 “時紋感應絲”,絲線裏融入了少量時紋能量,只要靠近遊離時紋,就會立刻泛出紅光,而且能量越強,紅光越亮。

絲線在風裏輕輕晃動,始終保持着原本的銀灰色,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微弱的光都沒有。林硯和肖河對視一眼,徹底確認了猜測:蘇曉在撒謊,這裏根本沒有遊離時紋,她只是在故意誤導他們。遠處的蘇曉看到兩人停下腳步,手裏的 “引紋絲” 沒有任何反應,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捏着口哨的手指越攥越緊,指節泛白,眼神裏滿是不甘 .

她精心設計的計謀,還是被識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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