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蘇瑾玥已是第三次探視父親。
蘇萬三依舊昏迷不醒,面色灰白,呼吸微弱但平穩。秦嬤嬤日夜守候在側,眼眶深陷。
“大夫說毒性已緩,但老爺年事已高,又憂勞過度,恢復需時日。”老嬤嬤替主人掖好被角,聲音沙啞。
蘇瑾玥點頭,目光落在父親枕邊的一個小巧鎏金算盤上——那是蘇萬三最心愛之物,象征着他白手起家、精打細算的一生。
如今這算盤的主人倒下了,蘇家這艘商船在風雨中飄搖。
走出房門,管家早已候在廊下,面色焦慮:“小姐,各鋪掌櫃都在前廳等候,說是有急事稟報。”
蘇瑾玥整了整衣衫:“我這就去。”
前廳裏,七八位掌櫃坐立不安,見蘇瑾玥到來,紛紛起身行禮,眼神卻充滿疑慮。一個十幾歲的閨閣小姐,能主持大局嗎?
“諸位請坐。”蘇瑾玥在上首坐下,語氣平靜,“父親身體不適,暫由我代爲理事。有何急事,但說無妨。”
絲綢鋪的劉掌櫃率先開口:“小姐,漕運衙門昨日又扣了我們三船貨,說是查驗。眼看交貨期限將至,違約金每日百兩...”
茶行的孫掌櫃接着道:“趙家突然降價三成,搶走我們不少老主顧。他們成本價都不到,分明是惡意競爭!”
鹽鋪的周掌櫃更焦急:“官鹽引票遲遲不下,說是御史衙門有新規,要重新審核資格。庫存儲量只夠維持半月了!”
問題接踵而至,明顯是多方勢力在配合打壓蘇家。蘇瑾玥心知肚明,這是對她昨日反擊的報復。
“諸位稍安勿躁。”她沉穩道,“漕運扣貨之事,我已有應對之策。趙家降價...”她微微一笑,“他們願意虧本銷售,我們何必阻攔?倒是可以趁機收購些他們的低價貨。”
掌櫃們面面相覷,不明所以。蘇瑾玥繼續道:“鹽引之事,我會親自去打點。當前最要緊的是穩住各鋪運營,現金流不能斷。”
她轉向周賬房:“周先生,今日起所有支出超過五十兩均需雙重核驗。現有庫存全面盤點,滯銷貨折價變現。”
又對衆掌櫃道:“各位回去做兩件事:一、列出所有應收賬款,派人催收;二、評估各鋪面三月內現金流,明日晌午前報來。”
條理清晰,指令明確,頗有蘇萬三當年的風範。掌櫃們神色稍安,領命而去。
送走掌櫃們,蘇瑾玥立即着手調查父親中毒之事。
經查,毒是被下在每日必服的參湯裏。負責煎藥的小丫鬟哭訴,昨日曾見大公子院裏的春杏在藥房附近鬼祟張望。
“春杏已經不見了。”秦嬤嬤低聲道,“今早收拾東西跑了。”
蘇瑾玥眼神轉冷。蘇明遠被軟禁在東廂,居然還能指使人下毒!
她親自帶人搜查春杏房間,在床下暗格裏找到一包未用完的毒藥和幾件值錢首飾。更令人心驚的是,還有一封未寄出的信,上面寫着:
“事已辦妥,求爺兌現承諾,救奴婢兄長出漕獄。”
漕獄?蘇瑾玥想起那日碼頭見到的胥吏。難道春杏的兄長被漕運衙門關押,以此脅迫她下毒?
“小姐,按察使司來人了。”蓮心匆匆來報,“說是要提審大公子。”
顧言昭帶着兩個差役進來,面色凝重:“蘇小姐,我們查到下毒丫鬟春杏的兄長因涉嫌盜竊漕糧被關押。但據查,實則是因他目睹了些不該看的事。”
他看向蘇瑾玥:“可否提審蘇明遠?他或許知道內情。”
蘇瑾玥沉吟片刻:“我同去。”
東廂房裏,蘇明遠神色萎靡,見衆人進來,頓時激動起來:“你們還想怎樣?我已經什麼都說了!”
顧言昭單刀直入:“你指使春杏下毒?”
蘇明遠一愣,隨即大叫:“胡說!我何時指使她下毒?我只是...只是讓她偶爾匯報父親情況...”
“那這毒藥如何解釋?”蘇瑾玥出示證物。
蘇明遠面色煞白:“這...這定是趙家搞鬼!他們怕我泄密,想滅口!”
顧言昭追問:“滅口?你還有什麼秘密未說?”
蘇明遠支吾起來。在再三逼問下,才吐露一個驚人消息:漕運御史李玉堂竟在私下販賣漕糧名額,將官糧運輸權賣給私商,從中牟取暴利!
“趙家就是靠這個起家的!”蘇明遠道,“我原本也想分一杯羹,才與他們合作。誰知他們過河拆橋...”
蘇瑾玥與顧言昭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驚——這已不是普通貪污,而是動搖國本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