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歲歲，嚇壞了吧？別怕，爸爸來了。”
“這地方這麼冷，這麼黑，怎麼是我的寶貝女兒該待的地方？來，爸爸帶你回家。”
眼前的男人頂着一張和爸爸相似的臉，說着我曾最渴望聽見的話。
回家？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刺在我早已麻木的心上。
哪一個家？
是那個充滿打罵和詛咒的家，還是三年前那個雖然清貧卻溫暖的家？
我蜷縮在角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最後一絲清醒。
不能信，絕對不能信。
爺爺和姑姑的自殺，以及那張我從未見過的照片，明明白白就寫着一個答案！
“你不是我爸爸。”
“我爸爸在哪裏？你是我爸爸什麼人？”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繼續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語氣說：
“傻孩子，說什麼胡話呢？我是爸爸啊。看你受了這麼多苦，爸爸心疼。只要你想，我現在就能帶你走。”
“來吧，把門打開吧，你的牢門從內部上了鎖，怎麼這麼不相信爸爸……”
我打斷他，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
“是你做的，對不對？爺爺和姑姑，是你殺的，對不對！”
他微微偏頭，露出鬼氣森森的一張臉：
“好吧，既然歲歲今天不選擇爸爸，明天可是會後悔的哦。”
“爺爺和姑姑是真的被你克死的哦，可不要怪爸爸嘍。”
他毫不猶豫地轉身，腳步聲在空寂的走廊裏漸行漸遠。
獨留我一人，被困在這方寸之地的黑暗裏，被他最後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凍得四肢百骸都在發冷。
他沒有強行帶走我，不是因爲放棄，而是因爲他知道，我無處可逃。
我在絕望中煎熬，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都讓我心驚肉跳。
明天是誰，他又會去殺了誰！
他到底是誰，爲什麼要毀了我的家！
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我不知道是怎麼熬到天亮的。
當走廊裏再次傳來腳步聲時，我幾乎驚跳起來。
來的不是那個爸爸，而是警察
“陳歲歲。”
“你母親昨晚去世了。”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這個消息，我還是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怎麼死的？”我聽到自己破碎的聲音在問。
“初步判斷是自殺。就在你家院子裏。我們趕到時，已經晚了。”
自殺？又是自殺！
爺爺自殺，姑姑自殺，現在媽媽也自殺了？
巨大的悲慟和難以置信的荒謬感席卷了我。
媽媽那樣罵我，那樣恨我，甚至親手將我送進這裏，她怎麼會自殺？
她怎麼可能自殺？
“不對，不是自殺！是那個冒充我爸爸的人幹的！”
我失控地尖叫起來，掙扎着想抓住警察的衣袖：
“你們去抓他！是他殺了我媽媽！”
警察按住激動的我，語氣沉重：
“現場沒有打鬥痕跡，也沒有找到任何第三方留下的證據。”
“而且，我們找到了你母親留下的遺書。”
遺書。
爺爺的遺書將我逐出家門，姑姑的遺書指認我是凶手！
現在媽媽的遺書呢？
上面又寫了怎樣惡毒的詛咒，是不是坐實了我喪門星的罪名？
極致的恐懼和悲傷讓我幾乎嘔吐出來，我顫抖着，用盡全身力氣才打開它。
可是，上面只寫着簡單的四個字：
“媽媽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