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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聽挽赤足跑上石階。
跪跌在阮母墓碑旁的泥土上,用手指刨開曾經埋藏玉墜碎片的地方。
潔白的玉墜粘了泥,她用衣服擦拭幹淨。
端詳不過幾秒,她難以置信地撿起土坑裏剩下的碎片,顫抖着手將它們拼湊成形。
在看清玉墜背後空空如也時,阮聽挽的心髒像是瞬間被人丟進了冰窖。
阮母爲她求來的那條,背面刻着她的名字。
她失力地跌坐在地,苦笑着扯起唇。
她只把保險箱的密碼,告訴過一個人。
她從來沒有想過,周沉弈在清楚這條玉墜,對她的意義的情況下,還能爲了,保喬以珊平安,面不改色地將她的東西送人。
高大而熟悉的身影,站定在身後。
阮聽挽沒回頭,面無表情地垂着眸。
周沉弈走到她跟前,籠住了她所有光亮。
粗糙的手指停在她的下巴上,逼她抬起頭。
“我和你說過了,不要鬧脾氣,我沒有什麼耐心。一條玉墜而已,你如果真喜歡,我再讓人去給你買一條來就是了。”
氣氛默了默,良久,阮聽挽啞聲笑了,“周沉弈,我在你眼裏,究竟算什麼......”
男人的指腹有些燙,感受到溼潤後,他下意識地鬆開手。
心底莫名有些煩悶,隨即冷了臉,“你老是問這些問題,有意義嗎?”
“要是我沒有把你的玉墜,送給以珊,現在你手裏的碎片,就不只是贗品的了......”
話音未落,清脆的掌音突兀響起。
阮聽挽猩紅着眼,給了周沉弈一巴掌。
男人從怔愣中回神,視線冷沉至極。
在那樣一股目光中,她忽然平靜下來。
扯了扯唇,語氣透着疲累。
“解除婚約吧。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我和你說過了,不可能。以珊如果被那些人發現......”
“關我什麼事?”阮聽挽冷冷地打斷他。
被她語氣中的涼薄刺激到,周沉弈蹙起眉。可沒等他開口,她忽然看着他笑了。
“我自己都活不了幾天了,管別人做什麼?”
周沉弈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什麼意思?”
“你說清楚,什麼叫活不了幾天?”
聽着他情緒的波動,阮聽挽沒有反應。
如果這幾句微不可察的關切,放在過去,她一定會激動得整晚睡不着覺。可如今,奢望變成現實,她只覺得諷刺和......狼狽。
她的死,明明會和他脫不開幹系。
“我只知道結果。”她實話實說。
可她的坦誠,落在周沉羿眼裏,便是扯謊未遂。他冷笑着丟開她的手腕,“撒謊好玩?”
“還是說,你想拿自殺威脅我?”
他轉身離開,陰沉的聲音逐漸聽不清,“別以爲自己有多重要,上趕着自取其辱。”
“阮聽挽,你先掂量清楚自己的位置......”
墓園陷入靜寂,阮聽挽看着掌心,因爲碎片嵌入而四溢的鮮紅。感受不到疼痛般地,將手中的碎片拔出,丟進了垃圾桶。
呼吸像浸透了水的海綿,淚水滑落臉頰。
台階下到一半,她掏出手機。
想起兩小時前,和電話對面那個人的對話,給周沉弈發去了提醒短信。
男人的消息幾乎是頃刻彈出來。
比平時回答她消息的速度......快了數倍。
可她的手機屏幕,卻驟然黑屏。
看着電量告罄的手機,她的腦海裏又一次回想起,今天中午那個人跟她說的話。
“你死之前,喬以珊會殘疾。因爲車禍。”
......
手機沒電沒法叫車,她赤足走了兩個小時。
等回到房子,推開門,眼前一片漆黑。
阮聽挽進了臥室,駐足在圈紅的日歷前。
將那頁日歷撕下,丟進了垃圾桶。
反正還剩一天,她就要死了。
阮聽挽從保姆間拿出掃把,抹布。
從別墅一樓的大廳開始,清掃自己留下的痕跡。可整理起來,她才發現,原來她的痕跡寥寥無幾。
周沉弈有潔癖,不喜歡她擅自做主地,向房子裏添置東西。
她怕他生氣,厭煩。看着他將她,用心替他挑的禮物扔出去,也只紅着眼一聲不吭。
愛一個人,卑微至此。
她輕扯了扯唇,彎着腰繼續動作。
等她抹淨關於自己的一切,充上電的手機,瘋狂地彈出周沉羿的未接來電。
短信也鋪天蓋地地朝她襲來。
“爲什麼詛咒以珊?”
“究竟怎麼回事,你說清楚!”
......
“阮聽挽!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馬上來醫院!跟我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