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有知識,有文化,再加上叔爺爺的一番運作,也許勉強可以不受傷害。
那場轟轟烈烈的運動就像是一列快速行駛的列車,誰也不知道它會將誰卷入車輪底下。
前世她能躲過去,是因爲她被陳媽收養,就連她的姓也改了,改成了陳雲婉。
陳家幾代貧農,自然能保住她不被資本家大小姐的身份連累。
如今她沒被陳媽收養,她不是陳雲婉,而是葉雲婉,要怎麼保住自己,就得從長計議。
平靜的日子轉瞬即逝,一年時間匆匆而過,52年的3月25號,葉家灣來了一輛車。
一輛軍用吉普車。
直接開到了村口,車門打開,一個男人拄着拐杖下來,身後跟着兩個人,一人手裏提着一床軍用棉被,一人手裏提着一個網兜。
網兜裏裝着臉盆和一疊洗的發白的軍裝。
虛歲已經七歲的葉雲婉跟着村裏的孩子去看熱鬧,瞧見叔爺爺葉文志的那一刻,心裏歡呼雀躍。
她等的人,終於回來了。
“叔爺爺!叔爺爺!”葉雲婉沖到葉文志身邊,抱着他的腿,仰起臉沖他笑,“你回來了。”
葉文志低頭瞧着腿邊的小女娃,表情微僵:“你是誰家的娃?爲什麼喊我叔爺爺?”
葉雲婉一點不怕生,大聲回答:“太奶跟我說,你是我爺爺葉文遠的堂弟葉文志,我該喊你叔爺爺。我見過你的照片,太奶讓我記住你的樣子。”
這話一出,不但葉文志吃驚,就連來圍觀的村民都很吃驚。
葉家老太太怎麼啥話都跟葉雲婉說?連葉文志是誰都告訴了她。
葉雲婉:“......”
反正老太太走了,所有鍋丟給她都沒事,她背得動。
關於葉文志的情況,只能說是老太太告訴她的,不然無法解釋她爲什麼會認得他。
“你是文遠堂哥的孫女?你爺爺還好嗎?你奶奶呢?都好嗎?”剛回家就有人惦記,葉文志心裏很高興。
這孩子嘴裏的奶奶是她三嬸兒。
說起家人,葉雲婉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了起來,眼眶發紅,低着頭,委屈地搖了搖。
“我不知道,他們都走了,太奶讓我留下來等你回家。”
“都走了?去哪兒了?”葉文志眼睛瞪大,感覺不可思議,“爲什麼就留你一人?”
葉雲婉“嗚嗚嗚”地哭了起來:“我不知道,可能,因爲,我是女娃。”
陳雙雙不知道從哪兒鑽了出來,幸災樂禍地笑話葉雲婉:“你說對了,老太太就因爲你是賠錢貨,才不要你的。
葉雲婉!你就是個沒人要的小可憐,你家不給我們住,我討厭你。”
“陳雙雙!你是壞蛋,都說了不是不給你們住,是怕你家的糧食變成土。”葉雲婉故意跟陳雙雙爭執,“更怕你家的兩個哥哥在我們家出事,陳媽自己不敢住的,爲什麼誣陷我?”
沒頭沒腦的話聽得葉文志滿頭霧水,他看了看陳雙雙,牽起葉雲婉的手:“帶叔爺爺回家。”
葉雲婉瞬間不哭了,帶着他往家走,村裏人跟葉文志打招呼,他一一應承。
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家挪。
他的腿傷了,殘疾了,再不能待在部隊。
但他還是軍人,不能去一線,還可以在二線,原本可以去京都休養,他放棄了,主動要求回到家鄉,做一名默默無聞的“釘子”。
市武裝部安排人送他。
到了葉家,葉雲婉將他帶進自己住的那三間屋子,打開那間一直緊鎖的屋門,將葉文志的東西放了進去。
這間房是她給葉文志留的,不管他回來要不要住在自己家,暫時的落腳點都得安排好。
怎麼說他也是日後庇護自己的人,該爲他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不然怎麼相依爲命?
武裝部的人將東西放下後,連水都沒喝一口回去了,葉家人和村裏人來看了看,寒暄幾句,也跟着離開。
人剛回來,一定有許多的事要處理。
確定葉文志已經轉業,以後會留在村裏不走,來日方長,有的是時間閒聊。
等所有人都走後,葉文志打量屋裏,發現葉雲婉已經將他住的屋子打掃的幹幹淨淨,就連床鋪都整理好了。
被子不是他帶回來的那床,換了新的。
這是葉雲婉從空間裏拿出來的,原先不知道是誰蓋過的,被單被面都被清洗過,棉胎也曬過了,有股子太陽的味道。
“雲婉!能不能跟叔爺爺說說家裏的事,你太奶是什麼時候走的?”
“前年。”葉雲婉給葉文志倒了一碗空間井水,端給他,“爺爺!喝水。”
葉文志端起來,一飲而盡,說了太多的話,嘴巴確實渴。
看他喝完,葉雲婉下意識地觀察他的反應。
這兩年,她一直飲用空間裏的井水,沒覺得有啥特別,就身體比別人好,個頭比別人高,頭腦比別人聰明。
家裏做飯她用的全是空間裏的井水,兩年了,身體上的變化很明顯,給葉文志喝,就是希望他的身體越來越好,能陪她更久。
“爲什麼走知道嗎?”
葉文志想不明白,三嬸兒幹啥要帶着一大家子去外頭,國內的日子剛剛好起來,老老實實待在家裏不挺好。
外頭有啥好的?語言不通,又帶着家當,沒點能耐,根本活不下來。
葉雲婉點了點頭,斟酌着回答:“大概知道一點兒,怕新社會制度不牢靠,針對葉家的財富。太奶覺得外頭要好一些,就跟風走了。”
“有說去哪兒嗎?”
“沒說。”
葉雲婉心想,去哪兒?能去哪兒?左不過去閻王爺那兒報到了。葉家人屬於弱勢群體,外頭弱肉強食的社會,絕對沒命活着。
“糊塗。”葉文志怒罵,隨後嘆息,“你太奶把你留下是對的,總算爲葉家留下一點血脈,要跟着一起,保不齊被人當了肉包子。”
眼睛一亮,葉雲婉崇拜地看着葉文志:“爺爺!你怎麼知道的?”
女娃娃一口一個“爺爺”的喊着,喊的葉文志心裏暖呼呼,他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葉雲婉的小腦袋。
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