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形符貼在身上,像一層溫熱卻正在迅速流失的溫水,暖意絲絲縷縷地褪去,王蒼旻知道,這最後一張保命的符籙,撐不了多久了。
眼前就是“一線天”。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此地顯得格外吝嗇。兩座刀劈斧削般的巨大山崖,不知多少萬年前硬生生被一股偉力撕開一道縫。這道縫隙,狹窄得令人心頭發緊,最寬處不過堪堪容一個成年男子側身通過,頭頂只餘一線扭曲的灰白天光,仿佛隨時會被兩側沉默的巨岩重新合攏、碾碎。山風在縫隙中嗚咽穿行,帶起尖銳的哨音,卷起細碎的沙石,打在臉上生疼。
“嗚…”懷裏傳來一聲細弱壓抑的低鳴,是墨影玄螭小黑。小家夥光滑冰涼的鱗片緊緊貼在王蒼旻胸膛上,小小的身軀微微顫抖。這狹窄逼仄、靈氣流通不暢的環境讓它本能地感到不適,更讓它不安的是前方隱約傳來的、如同腐爛淤泥般粘稠陰冷的靈力波動——那是幽泉獄府特有的氣息,與它天生純淨的水行靈力格格不入,更與王蒼旻體內那塊神秘殘碑隱隱排斥。
“噓,小黑,再忍忍。”王蒼旻指尖凝聚起一絲溫潤精純的玄元靈力,小心翼翼地點在小家夥的額心。清涼溫和的氣息瞬間撫平了小黑體內躁動的水靈之力,也將它自身的氣息完美地收斂起來,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在肺腑間流轉,仿佛連心跳都一並壓了下去。匿形符殘餘的效力化作一層極淡的、近乎透明的光膜籠罩全身,讓他整個人的輪廓變得模糊不清,氣息更是微不可察。他像一片失去重量的羽毛,悄無聲息地滑入那道巨大的岩縫之中。
兩側的岩壁冰冷粗糙,散發着亙古的涼意,擠壓着有限的空間。王蒼旻背脊緊貼着一側岩壁,胸腹幾乎要碰到對面冰冷的石頭,側身一寸寸地向前挪動。腳下的碎石在極致的控制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光線驟然暗淡,只有頭頂那線扭曲的天空,投下微弱的光,勾勒出嶙峋猙獰的岩壁輪廓。風聲在耳畔尖銳地呼嘯,像是無數冤魂在狹窄的通道裏哭嚎。
挪動了約莫數十丈,前方豁然開闊了一些,但也僅僅是從“側身擠”變成了“勉強走”。通道的盡頭,天光稍亮,卻映出三個更令人心頭一沉的身影。
三個修士,身着統一的灰黑色短打勁裝,衣襟和袖口用慘白的絲線繡着猙獰扭曲的鬼面紋路——正是幽泉獄府外門弟子的服飾。他們堵在出口處,如同三尊散發着陰寒氣息的門神。爲首一人身材幹瘦,臉色蠟黃,顴骨高聳,活像剛從棺材裏爬出來的癆病鬼,手裏持着一杆令人心悸的法器。
那是一面約莫三尺長的幡。慘白的幡布不知由何種人皮或獸皮鞣制,透着一股屍油般的滑膩光澤。幡面之上,以暗紅近黑的污血,描繪着繁復扭曲的符文,隱隱構成一個痛苦哀嚎的鬼臉。幡杆頂端,赫然鑲嵌着一顆風幹縮小、空洞眼窩裏閃爍着兩點幽綠磷火的嬰孩頭骨!幾枚細小、刻滿符文的骨鈴懸在幡角下,隨着陰風拂過,發出極其輕微、卻直透神魂的“叮鈴”脆響。
”引魂幡!“
王蒼旻心頭一凜,背上的寒毛瞬間炸起。這玩意兒是幽泉獄府搜尋特定目標的利器,對陰煞之氣、魂魄波動極爲敏感。他體內的玄穹殘碑,本就蘊藏天地間最古老神秘的法則之力,與他意外煉化、已初步建立聯系的“九獄重山印”所蘊含的九幽本源之力,屬性上隱隱相沖。平時被他強行壓制在體內深處,尚能維持微妙的平衡,此刻在這引魂幡的陰力刺激下,兩股力量在丹田深處如同水火相遇,驟然爆發出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嘶…”王蒼旻死死咬住後槽牙,額角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丹田內,那枚鴿蛋大小、流轉着玄奧符文的殘碑虛影微微震顫,散發出抗拒的微光;而沉寂於他紫府識海一角的“九獄重山印”則嗡鳴回應,印璽底座浮現出九座微縮山嶽的虛影,散發出沉重、幽寂的氣息。這兩股力量的碰撞,雖被他強大的神識死死壓制在體內,卻如同在平靜的水面下投下了巨石,激起無形的漣漪。
引魂幡頂端那顆鬼嬰頭骨,空洞眼窩裏的兩點磷火猛地跳躍了一下!慘白的幡面也似被無形的風吹拂,微微向內凹陷、波動起來。骨鈴的輕響頻率陡然加快!
“嗯?”持幡的幹瘦弟子眉頭一皺,蠟黃的臉轉向王蒼旻藏身的陰影方向,渾濁的眼珠裏閃過一絲疑惑和警惕。他下意識地抬高了引魂幡,口中念念有詞,一股更加陰冷污穢的靈力注入幡中。
王蒼旻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鐵石,心髒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匿形符的光膜劇烈波動,眼看就要徹底失效!他強行調動玄元真解功法,那精純浩大的靈力如同無形的巨手,狠狠將丹田內躁動的殘碑虛影和識海中嗡鳴的九獄印同時壓下,更是分出一股精純靈力,瞬間裹住自己和小黑全身,如同在體外強行覆蓋了一層隔絕內外的“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通道另一端傳來一陣喧譁和腳步聲。
“都排好隊!磨蹭什麼?想嚐嚐鬼噬鑽心的滋味嗎?”一個幽泉獄府的弟子不耐煩地吼道。
只見七八個穿着粗布麻衣、背着沉重藥簍的采藥人,被另一個獄府弟子驅趕着,走到了關卡前。他們大多面黃肌瘦,臉上帶着常年風吹日曬的溝壑和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惶恐。濃重的草藥味混合着汗味彌漫開來。
“仙…仙師饒命!我等就是前面黑石寨的采藥人,進山采些糊口的草藥…”爲首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佝僂着腰,聲音顫抖,渾濁的老眼裏滿是哀求。他身後的藥簍裏,露出的多是些年份淺薄、靈力微弱的尋常草藥。
“少廢話!引魂幡下,自有分曉!”幹瘦弟子冷哼一聲,注意力果然被這群采藥人吸引過去。他舉起引魂幡,對着這群瑟瑟發抖的凡人,口中咒語聲加快。幡面上那鬼臉符文似乎活了過來,緩緩蠕動,貪婪地“吮吸”着采藥人身上微弱的生機和魂魄氣息。慘白的幡面上,只有幾縷極其稀薄、代表凡人魂魄的灰白煙氣被吸入,引魂幡並無太大反應。
”機會!“
王蒼旻眼中精光爆射。匿形符最後的效力如同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他不再猶豫,整個人如同融入了身後冰冷粗糙的岩壁,屏住呼吸,將玄元靈力運轉到極致,隔絕自身一切氣息外泄。他側着身,胸膛緊貼岩壁,利用前方采藥人隊伍形成的視覺和靈力波動雙重掩護,以壁虎遊牆般的姿態,緊貼着通道一側最深的陰影處,向着那狹窄的出口,一寸寸地挪去。
粗糙的岩石摩擦着背後的衣衫,冰冷刺骨。他小心翼翼,每一步都精確地踏在碎石最少、最不易發出聲響的地方。汗水浸透了內衫,又被體表運轉的靈力悄然蒸幹。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息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他幾乎能聞到那幹瘦弟子身上散發出的、如同腐爛墓穴般的陰冷氣息。引魂幡就在他身側不到三尺的地方晃動着,幡角下那幾枚骨鈴,每一次輕微的“叮鈴”聲都像重錘敲在他的神魂上。丹田和識海深處,殘碑與九獄印的沖突感在引魂幡的持續刺激下愈發強烈,如同兩把鈍刀在體內反復切割攪動,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全靠一股鋼鐵般的意志死死支撐。
近了…更近了…出口那稍顯開闊的光亮就在眼前幾步之遙!
就在王蒼旻即將完全通過那三名獄府弟子把守的關卡,一只腳已經踏出狹窄通道、進入外面稍顯開闊的谷地邊緣時——
“哎喲!”
一聲蒼老而突兀的痛呼自身後傳來!
是那個采藥老頭!不知是過度恐懼腿軟,還是被後面的人推搡了一下,他竟然一個踉蹌,重重地摔倒在布滿碎石的地面上!他背後的藥簍也翻倒在地,裏面那些不值錢的草藥撒了一地。
這變故太過突然!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被吸引過去!
那幹瘦弟子正因引魂幡在采藥人身上毫無所獲而煩躁,聞聲立刻凶狠地瞪向老者:“老東西!找死!” 他下意識地再次催動引魂幡,想給這礙事的老頭一點“顏色”看看。慘白幡面抖動,一股陰風卷向老者。
然而,就在引魂幡被老者摔倒吸引、靈力波動的瞬間,王蒼旻體內被壓制到極限的兩股力量——玄穹殘碑的神秘道蘊與九獄重山的九幽本源——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因引魂幡的突然轉向而失去了精確壓制點,猛地在他體內爆發了一次劇烈的對沖!
“嗡——!”
一股極其隱晦、卻又無比磅礴、充滿了古老與幽寂雙重矛盾的奇異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以王蒼旻爲中心猛地擴散開來!這波動一閃即逝,快得常人根本無法察覺,卻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向那敏感的引魂幡!
“叮鈴鈴——!!!”
引魂幡頂端的鬼嬰頭骨,眼窩中的磷火驟然暴漲,幾乎要噴射出來!慘白的幡面劇烈鼓蕩,發出獵獵的破空之聲,仿佛有無數厲鬼要掙脫束縛!那幾枚骨鈴更是瘋狂震顫,發出前所未有的、刺耳欲裂的尖鳴!
“有古怪!!”幹瘦弟子臉色驟變,蠟黃的臉瞬間扭曲,他猛地扭頭,渾濁卻銳利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鉤子,精準無比地釘在了剛剛完全脫離通道陰影、身形還帶着一絲匿形符殘留模糊的王蒼旻身上!
“抓住他!他身上有東西!”幹瘦弟子厲聲尖嘯,手中引魂幡毫不猶豫地指向王蒼旻!一道慘綠中夾雜着污穢黑氣的光束,如同來自九幽的毒蛇,帶着刺骨的陰寒和刺耳的鬼嘯,撕裂空氣,直射王蒼旻後心!光束所過之處,地面上的碎石竟瞬間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陰煞指!
另外兩名獄府弟子反應也是極快,臉上露出猙獰嗜血的興奮。一人掐訣,口中噴出一股帶着濃鬱屍臭的黑煙,那黑煙翻滾凝聚,眨眼間化作一個半人高、青面獠牙、指甲如刀的猙獰小鬼虛影,無聲厲嘯着撲向王蒼旻!另一人則雙手猛地拍向地面,口中念念有詞,地面一陣蠕動,兩只泥土混合着腐朽骨殖凝聚而成、散發着惡臭的慘白骨爪破土而出,狠狠抓向王蒼旻的雙腳!
噬魂鬼煙!腐骨爪!
三道攻擊,陰毒狠辣,瞬間封死了王蒼旻上下後三路!通道口狹窄,避無可避!恐怖的陰煞之氣彌漫開來,溫度驟降,連空氣都仿佛要凍結凝固!
生死一線!
王蒼旻瞳孔縮成了針尖!所有的僞裝、所有的隱匿,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破!體內殘碑與九獄印的沖突帶來的劇痛,被眼前生死危機瞬間點燃,轉化爲一股焚天滅地的暴怒和冰冷的殺意!
“找死!”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王蒼旻豁然轉身,眼中再無半分隱藏,只剩下冰冷的寒芒和沸騰的戰意!匿形符的殘光徹底消散,露出他挺拔的身形。面對那三道足以讓尋常築基修士飲恨當場的陰毒攻擊,他竟不閃不避!
左手閃電般探入懷中,再伸出時,指間已夾着三張赤紅如火的符籙!符籙之上,朱砂繪就的紋路如同岩漿流淌,散發着狂暴熾烈的氣息!
“焚!”
三張“離火符”脫手而出,迎風自燃!刹那間,三條水桶粗細、由純粹赤紅火焰凝聚而成的狂暴炎龍咆哮而出!龍吟震天,灼熱的氣浪瞬間將周圍的陰寒驅散一空!炎龍帶着焚盡八荒的威勢,分別撞向那慘綠的陰煞指光、撲來的青面小鬼虛影以及地面抓來的兩只慘白骨爪!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接連響起!赤紅與慘綠、黑煙猛烈碰撞,能量亂流瘋狂肆虐!離火符所化的炎龍至剛至陽,正是陰邪鬼物的克星!陰煞指光如同冰雪遇沸油,瞬間被焚毀大半,殘餘的指力雖穿透火焰擊中王蒼旻左肩,卻被他護體玄元靈力一蕩,只留下一個焦黑的淺印!那青面小鬼虛影更是發出淒厲慘叫,在炎龍沖擊下直接潰散成縷縷黑煙,被灼熱的火浪徹底淨化!兩只腐骨爪則被狂暴的爆炸直接炸成漫天飛濺的碎骨爛泥!
火光與煙塵瞬間吞噬了狹窄的通道口!
“噗!”那施展噬魂鬼煙的弟子法術被破,心神相連下猛地噴出一口黑血,氣息頓時萎靡。另外兩人也被這狂暴的反擊和爆炸的氣浪沖得連連後退,臉上露出驚駭之色。
“點子扎手!結三才鬼煞陣!”幹瘦弟子又驚又怒,抹去嘴角一絲被震出的血跡,厲聲吼道。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散修(王蒼旻此刻顯露的靈力波動不過煉氣七八層),竟有如此精純霸道的火系符籙!
三名獄府弟子迅速以三角方位站定,手中法訣變幻,口中念念有詞,一股更加強大、更加污穢的陰煞之氣開始在他們三人之間流轉凝聚,隱隱形成一個覆蓋數丈方圓的慘綠色光罩,光罩內鬼影幢幢,淒厲的哭嚎聲直透神魂!光罩邊緣,無數慘白的鬼手虛影探出,瘋狂舞動!
然而,就在他們陣法將成未成的刹那——
“小黑!動手!”王蒼旻冰冷的聲音在煙塵中響起!
“嗷嗚——!”
一聲奶凶奶凶、卻帶着奇異穿透力的咆哮響起!一道墨色的閃電從王蒼旻懷裏激射而出,目標直指那持着引魂幡、作爲陣法核心的幹瘦弟子!
正是墨影玄螭小黑!
小家夥身體在空中詭異地扭動了一下,那墨玉般的鱗片在昏暗光線下折射出幽暗的光澤,速度奇快無比!它小小的身軀周圍,空氣仿佛水波般蕩漾開細微的漣漪——那是天賦的空間穿梭之力在幼崽期最初步的展現!
幹瘦弟子瞳孔驟縮,引魂幡下意識地就想轉向防御這速度快得詭異的小獸。但已經晚了!
小黑沒有攻擊他的身體,而是張開小嘴,對準那引魂幡頂端鑲嵌的、風幹鬼嬰頭骨眼窩中跳躍的磷火,猛地一吸!
呼!
一股無形的吸力爆發!那兩點象征着引魂幡核心力量的慘綠磷火,竟如同風中殘燭,猛地搖曳了一下,其中一縷微小的火星瞬間脫離了頭骨眼眶,化作一道細細的綠線,被小黑一口吸入了腹中!
“嗝兒~”小黑打了個小小的、帶着滿足意味的嗝兒,小尾巴得意地甩了甩。
“噗——!”幹瘦弟子如遭重錘轟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引魂幡是他心神祭煉的法器,核心的魂火被強行抽走一絲,反噬之力瞬間重創其神魂!那慘綠色的三才鬼煞陣光罩劇烈波動了一下,上面舞動的鬼手虛影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我的魂火!小畜生!!”幹瘦弟子目眥欲裂,劇痛和狂怒讓他幾乎失去理智,不管不顧地就要催動引魂幡攻擊小黑。
“就是現在!”王蒼旻等的就是這一刻!他眼中寒光爆射,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瞬間釋放!在對方陣法動搖、核心受創的瞬間,他動了!
他沒有再用符籙,也沒有祭出威力巨大的九獄重山印。對付這幾個煉氣中後期的弟子,近身搏殺,更快!更狠!
腳踏玄奧步法,身形如同鬼魅般拉出一道殘影,瞬間便切入了三名因陣法動搖而出現瞬間遲滯的弟子之間!
目標——是那個神魂受創、氣息紊亂的幹瘦弟子!
右拳緊握,玄元靈力如同熾熱的岩漿灌注其中,整條手臂都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沒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純粹的力量與速度!一拳,毫無保留,帶着破風之聲,狠狠砸向幹瘦弟子的面門!
“撼嶽!”
這一拳,蘊含了王蒼旻對生死兄弟石崚煉體戰技的感悟,更融入了玄元真解那浩大磅礴的靈力!拳未至,那恐怖的拳壓已經讓幹瘦弟子呼吸停滯,面皮如波浪般抖動!
“不!”幹瘦弟子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引魂幡下意識地擋在身前。
咔嚓!
脆響聲中,那杆陰氣森森的引魂幡,幡杆如同朽木般被一拳砸斷!去勢不減的鐵拳,裹挾着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印在了他驚恐扭曲的臉上!
噗!
如同一個熟透的西瓜被重錘砸中!紅的、白的、黃的…各種令人作嘔的液體混雜着碎骨爛肉,呈放射狀向後猛烈噴濺!幹瘦弟子的腦袋連同小半個上身,在這一拳之下,直接化爲了一蓬淒厲的血霧!無頭的屍體搖晃了一下,軟軟栽倒。
血腥味混合着濃烈的陰煞之氣,瞬間彌漫開來!
另外兩名獄府弟子被這血腥狂暴的一幕徹底驚呆了!他們看着同伴瞬間爆裂的頭顱和漫天血雨,腦子嗡的一聲,如同被冰水從頭澆到腳,刺骨的恐懼瞬間淹沒了嗜血的狂熱。陣法?攻擊?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逃!
“鬼…鬼啊!”
“快跑!”
兩人魂飛魄散,怪叫一聲,再也顧不得其他,連滾帶爬地就想轉身往谷外逃竄。
“哼,晚了!”王蒼旻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他身形毫不停頓,腳步一錯,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左側那名被小黑破了鬼煙、本就受傷的弟子身後。五指成爪,玄元靈力在指尖吞吐如刀鋒,閃電般抓向其後頸!
“玄元破!”
噗嗤!
五根灌注了精純靈力的手指,如同燒紅的鐵釺插入凍油,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弟子的護體陰煞之氣和脆弱的頸骨!王蒼旻手臂猛地發力向後一扯!
“呃啊——!”淒厲的慘叫戛然而止!一顆帶着極度恐懼和難以置信表情的頭顱,被硬生生從軀體上撕扯了下來!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斷頸處狂涌而出,濺射在冰冷的岩壁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最後一名弟子剛跑出不到三步,聽到身後同伴戛然而止的慘叫和那恐怖的撕扯聲,嚇得肝膽俱裂,褲襠瞬間溼透,雙腿如同灌了鉛,再也挪不動分毫。
“仙…仙師饒命!饒命啊!小的…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
王蒼旻站在血泊之中,左手提着那顆還在滴血的頭顱,右手拳頭上沾滿了紅白之物,淡金色的玄元靈力在體表流轉,將那些污穢緩緩震開。他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地掃過跪地求饒的最後一人,又瞥了一眼地上兩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整個狹窄的谷口,死寂一片。只有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味,以及山風穿過岩縫時帶起的嗚咽聲。那七八個采藥人早已嚇得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牙齒咯咯打顫,連驚呼都發不出來。
小黑輕盈地落在王蒼旻肩頭,伸出粉嫩的小舌頭,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似乎還在回味剛才那一絲精純魂火的味道。它墨玉般的鱗片在昏暗光線下流轉着幽光,小小的身軀散發着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威壓。
王蒼旻的目光最終落在那跪地求饒的獄府弟子身上,沒有一絲溫度。
“說,誰讓你們在此設卡?除了你們,還有多少人在附近搜尋?”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萬載寒冰,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力。
“是…是刑無赦刑長老座下的鬼七師兄!他…他帶我們小隊負責這一片外圍區域的巡查…他…他就在東面三十裏外的‘白骨坳’臨時據點…其他…其他小隊小的真的不知道啊仙師!饒命!饒命啊!”那弟子磕頭如小雞啄米,語無倫次,一股腦地把知道的全倒了出來。
“鬼七?白骨坳?”王蒼旻眼神微動。
刑無赦——幽泉獄府執法長老,元嬰巔峰的老鬼,他的爪牙果然已經撒出來了。
他不再看那抖如篩糠的弟子,目光轉向那群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采藥人。當他的視線掃過那個摔倒的老者時,微微停頓了一下。
那老者此刻也正看着他,渾濁的老眼裏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反而帶着一種奇異的平靜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就在王蒼旻看過去時,老者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對着王蒼旻點了點頭。
王蒼旻心中了然。方才那一聲驚呼,絕非意外摔倒那麼簡單。這老者,看破了些什麼。
他沉默片刻,隨手將那顆滴血的頭顱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在最後那名弟子驚恐絕望的目光中,王蒼旻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玄元劍氣瞬間洞穿了其眉心。
幹淨利落。
做完這一切,王蒼旻沒有理會地上的屍體和嚇傻的采藥人,迅速上前,熟練地摘下三名獄府弟子身上的儲物袋和那面斷裂的引魂幡(雖然核心魂火受損,但幡布和部分符文還有研究價值),又彈出幾道火苗將屍體焚毀,抹去明顯的痕跡。
他走到那采藥老者面前,從其中一個儲物袋裏摸出幾塊下品靈石,塞到老者布滿老繭的手中。
老者愣了一下,沒有推辭,只是緊緊攥住靈石,低聲道:“仙師…往西,走‘黑風澗’,雖然險些,但幽泉獄府的狗鼻子…少。”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很快。
王蒼旻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多言。他最後掃了一眼這血腥的谷口,肩頭站着小黑,身影一晃,化作一道迅疾的淡金色流光,毫不猶豫地朝着西面老者所指的方向,激射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嶙峋的山石之後。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谷口壓抑到極點的氣氛才稍稍鬆動。癱軟的采藥人掙扎着爬起,看着地上焚燒後殘留的焦黑痕跡和空氣中彌漫的濃重血腥,依舊心有餘悸。
那摔倒的老者默默將王蒼旻給的靈石小心藏進懷裏最深處,又費力地扶起自己翻倒的藥簍,將散落的草藥一株株撿起,動作緩慢而專注。他渾濁的目光投向王蒼旻消失的西面,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最終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彎下佝僂的腰,背起藥簍。
“走吧,後生們,”老者的聲音沙啞而疲憊,“這世道…天快黑了,山裏的路,不好走啊。”
夕陽的餘暉艱難地擠過一線天那道狹窄的縫隙,將谷口染上一層淒豔的血色。風依舊嗚咽,仿佛在低語着未完的凶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