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圖書館格外安靜，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我幫蘇清月把厚重的專業書放到閱覽桌上，她踮起腳尖夠最高一層的《西方哲學史》時，馬尾辮掃過我的手腕，像羽毛搔過心尖。
“夠不着？” 我抬手取下那本書，書頁間飄落一片幹枯的銀杏葉，“你不是學外語的嗎？看這個幹嘛。”
“選修課選了西方文化概論。” 她接過書，臉頰泛着紅暈，“我媽說多學點東西總是好的。” 提到她媽媽，她突然笑了，“我媽說你看着老實，不像會打架的樣子。”
我想起周六蘇清月媽媽來學校時的場景。那位穿着樸素連衣裙的中年女人，眼神裏帶着審視，卻在我幫她修好行李箱的輪子後，悄悄塞給我一袋自家種的橘子，說 “清月這孩子脾氣倔，以後麻煩你多擔待”。
“你媽挺好的。” 我剝開橘子，酸甜的汁水濺在指尖。
“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蘇清月翻開筆記本，“對了，沈雨桐今天沒來上課，你知道爲什麼嗎？”
我愣了一下。沈雨桐昨天還在實驗室跟劉子墨討論代碼優化，今天突然不來，確實有點反常。“可能生病了吧。”
她低下頭，鉛筆在紙上畫着圈：“林薇薇說…… 她看到沈雨桐昨晚跟一個陌生男人在校門口說話，那男人看着不像學生。”
圖書館的吊扇慢悠悠轉着，帶來一陣微涼的風。我想起沈雨桐給的那個 U 盤，金屬外殼在口袋裏硌得慌 —— 這兩天忙着應付項目驗收，還沒來得及研究裏面的東西。
下午的程序設計課，陳教授宣布了個消息：“學校要組建人工智能實驗室，我們的項目組全員入選，下個月開始進駐新實驗室。”
教室裏爆發出一陣歡呼。王浩拍着我的肩膀：“峰哥，以後我們就是重點實驗室的人了！聽說新實驗室配了超算中心，比現在的服務器快十倍！”
趙磊推了推眼鏡：“我爸說這是學校和市裏共建的，以後還能承接國家級的項目。”
我看向秦雨，她正低頭整理筆記，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四目相對時，她突然眨了眨眼，像在說 “我們做到了”。
下課時，趙鵬突然堵住我的去路。他瘦了不少，眼下的青黑遮不住，眼神卻依舊陰鷙：“楊峰，別以爲進了重點實驗室就了不起。”
“讓開。”
“我知道你和沈雨桐走得近。” 他壓低聲音，像只吐信的蛇，“她爸的案子還沒結呢，你就不怕被連累？”
我看着他扭曲的臉，突然覺得可笑：“你爸還在看守所裏，有空關心別人，不如想想怎麼給他減刑。”
趙鵬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揮拳就要打過來。我側身躲開，順手抓住他的手腕 —— 這招擒拿還是爺爺教的，看似輕描淡寫，卻能讓對方疼得直不起腰。
“啊！” 他疼得慘叫一聲，引來了不少圍觀的人。
“趙鵬，你又想鬧事？” 秦雨帶着學生會的人走過來，手裏拿着個記錄儀，“上次的警告還沒生效是嗎？”
趙鵬看到記錄儀，氣焰頓時矮了半截，甩開我的手：“算你狠！”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王浩嘖嘖稱奇：“峰哥，你這招太帥了！他剛才那表情，跟吞了蒼蠅似的。”
回到宿舍，劉子墨正對着電腦屏幕皺眉。他面前擺着兩杯沒動的咖啡，冷得結了層油皮。“沈雨桐給的 U 盤，有點問題。”
我湊過去看，屏幕上是防火牆程序的底層代碼，密密麻麻的字符間藏着一串加密指令。“這是什麼？”
“反向追蹤程序。” 劉子墨調出一段動態演示，“表面上是防火牆，其實能偷偷記錄所有連接過的設備信息，還會定時發送到境外服務器。”
我的心沉了下去。沈雨桐果然沒安好心，這哪是幫忙，分明是想監視我們的項目進展。
“能破解嗎？”
“難。” 劉子墨敲下一串指令，屏幕上跳出 “解密失敗” 的提示，“用了軍方級別的加密算法，比王坤用的復雜十倍。”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我捏着那個冰涼的 U 盤，突然想起爺爺給的黑色小本子 —— 或許，該打那個電話了。
傍晚的操場，我撥通了那個加密號碼。聽筒裏傳來電流的滋滋聲，三秒後，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哪位？”
“楊建國的孫子。”
對方沉默了兩秒：“說。”
“沈雨桐，沈振邦的女兒，她給的程序有問題。”
“知道了。” 對方直接掛了電話，沒有多餘的話。
秦雨不知何時站在跑道盡頭，手裏拿着瓶礦泉水。夕陽給她的輪廓鍍上金邊，像幅剪影畫。“你真打了？”
“嗯。”
“不怕暴露？”
“爺爺的人，信得過。” 我擰開礦泉水，“你查到什麼了？”
“沈振邦的公司三年前和一家境外科技公司有資金往來，那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夜鶯’的上線。” 她遞給我一份打印的銀行流水，“這是我爸托人查的，你看這筆轉賬，時間點正好是王坤開始在江城活動的時候。”
流水單上的數字觸目驚心，七位數的轉賬記錄像條毒蛇，把沈家和王坤、夜鶯串在了一起。
“所以沈雨桐接近我，是爲了……”
“偷項目代碼。” 秦雨看着遠處的教學樓，“我們的智能監控系統能識別僞裝身份，對他們的信息販賣網絡是致命打擊。”
晚風卷着落葉掠過腳踝，涼得像冰。我突然明白，這場看似平靜的校園生活，其實是另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
回到宿舍，蘇清月發來微信：“我媽給你寄了點特產，放在樓下宿管阿姨那兒了，記得去拿。” 後面跟着個害羞的表情。
我笑着回復 “好”，心裏卻像壓了塊石頭。她那麼單純，不該被卷進這些陰謀裏。
剛下樓，就看到沈雨桐靠在宿管台旁，手裏把玩着串鑰匙。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風衣，長發披肩，看起來像個無害的學姐。“聽說你在研究我給的程序？”
“還行。” 我接過宿管遞來的包裹，牛皮紙袋子裏裝着蘇清月媽媽做的牛肉醬，香氣透過紙縫鑽出來。
“裏面的小驚喜，喜歡嗎？” 她笑得一臉無辜，“別緊張，就是想幫你測試下系統的安全性。”
“多謝。” 我側身想走，卻被她攔住。
“楊峰，別站錯隊。” 她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像耳語，“你爺爺的位置坐得再穩，也護不住所有人。比如…… 蘇清月。”
我的拳頭瞬間捏緊，指甲嵌進肉裏。這是赤裸裸的威脅，用蘇清月來要挾我。
“滾。”
沈雨桐挑了挑眉，轉身走進暮色裏，風衣的下擺掃過台階，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水味，像某種危險的信號。
打開包裹時，牛肉醬的香氣彌漫了整個宿舍。王浩湊過來聞了聞：“哇，蘇清月媽媽也太好了吧！峰哥，什麼時候請我們嚐嚐你的手藝？”
我看着玻璃罐裏紅褐色的醬料，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在這些勾心鬥角的日子裏，只有蘇清月和她的家人，還在用心給我溫暖。
深夜的實驗室，我和劉子墨對着屏幕發呆。破解工作毫無進展，沈雨桐的加密算法像道無法逾越的牆。“或許，我們可以反利用這個程序。” 劉子墨突然說。
“什麼意思？”
“在她的反向追蹤裏，加個病毒。” 他調出一段代碼，眼睛在屏幕光下亮得驚人，“讓她以爲得手了，其實發送的是假數據。”
我看着那段跳躍的代碼，突然笑了。劉子墨這小子，平時悶不吭聲，壞點子倒不少。“能做到嗎？”
“試試就知道。” 他推了推眼鏡，手指在鍵盤上翻飛，“給我三天時間。”
窗外的月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影子，像鋼琴的琴鍵。我知道，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但這一次，我們不會再被動防守。
第二天早上，校園論壇又出現了匿名帖子，說沈雨桐被境外勢力利用，是潛伏在學校的 “間諜”。下面的評論吵翻了天，有人信，有人罵發帖人造謠。
“肯定是趙鵬幹的。” 王浩刷着手機，“除了他，沒人這麼恨沈雨桐 —— 聽說沈雨桐舉報過他爸偷稅漏稅。”
趙磊點點頭：“我爸說趙鵬他爸的案子，確實有匿名舉報人提供了關鍵證據，很可能就是沈雨桐。”
我看着帖子裏模糊的截圖，突然覺得不對勁。這發帖人的語氣和之前的 “夜鶯” 太像了，都帶着種刻意的煽動性。
“劉子墨，查 IP。”
十分鍾後，劉子墨的屏幕上跳出一個地址 —— 市圖書館的公共 WiFi，和上次舉報我們侵權的 IP 一模一樣。
“是夜鶯。” 秦雨的臉色沉了下來，“她想借我們的手除掉沈雨桐。”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卻驅不散實驗室裏的寒意。我看着屏幕上跳動的光標，突然明白夜鶯的真正目的 —— 她想讓我們和沈雨桐兩敗俱傷，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我們怎麼辦？” 蘇清月的聲音帶着顫抖，她不知何時來了實驗室，手裏還提着給我帶的早餐。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看着屏幕上的 IP 地址，突然笑了：“既然她想玩，我們就陪她玩到底。”
劉子墨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屏幕上跳出 “病毒植入成功” 的提示。秦雨打開項目備份文件，開始準備假數據。蘇清月雖然害怕，卻還是默默給我們泡了杯熱茶。
陽光正好，透過實驗室的玻璃窗，在我們身上投下溫暖的光斑。我知道，真正的較量，現在才開始。但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沒有什麼能難倒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