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進山”的提議,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在蘇大山和李慧蘭的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進山?住山洞?”李慧蘭第一個表示反對,她的臉上寫滿了不安,“辰兒,這怎麼行!山裏多危險啊,到處都是野獸,晚上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晴兒的身子骨怎麼受得了?”
蘇大山也緊鎖着眉頭,沉吟不語。他是個老獵戶,比誰都清楚青龍山的脾性。白天的山林尚且危機四伏,更何況是夜晚。毒蟲、猛獸、變幻莫測的天氣,哪一樣都足以致命。更重要的是,一旦進了深山,就等於和村子徹底斷了聯系,成了無根的野人。
“爹,娘,你們聽我說。”蘇辰知道他們的顧慮,耐心地解釋道,“你們覺得,是山裏的野獸可怕,還是外面那些餓紅了眼的人更可怕?”
這個問題,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夫妻倆的心上。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剛才王嫂那張怨毒的臉,想起了黑暗中那些不懷好意的身影。野獸雖然凶猛,但至少不會僞裝,不會算計。而人心,一旦被飢餓扭曲,就會變得比任何猛獸都更加歹毒和防不勝防。
蘇大山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兒子說的是事實。今天他們能躲過一劫,是靠着辰兒的機智,可下一次呢?他們不可能永遠這麼好運。只要他們還住在村裏,懷裏揣着糧食,就等於抱着一塊滾燙的烙鐵,遲早會引火燒身。
“可是……”李慧蘭還是猶豫,“我們對山裏不熟,兩眼一抹黑,能去哪啊?”
“爹熟。”蘇辰的目光轉向了父親,“爹,你打了一輩子獵,這青龍山哪個山頭有水源,哪個地方能避風,哪個山洞能藏身,你心裏肯定有數。對不對?”
蘇大山渾身一震,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是啊,他怎麼忘了這個。他對青龍山的熟悉,就像熟悉自家的後院。年輕時爲了追捕獵物,他曾經深入過許多人跡罕至的山谷和密林。在他的記憶深處,確實有那麼幾個地方,既隱蔽,又安全。
其中一個地方,立刻從他塵封的記憶中跳了出來。
那是一個位於半山腰的隱蔽山谷,谷口被茂密的藤蔓和巨石遮擋,尋常人根本發現不了。山谷裏有一汪常年不幹的清泉,還有一個幹燥寬敞的天然石洞,冬暖夏涼。最重要的是,那裏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只有一條小路可以進出。
年輕時,他曾把那裏當成一個秘密的狩獵據點。只是後來成家,打獵的次數少了,才漸漸荒廢了。
如果能去那裏……
蘇大山的心,瞬間活絡了起來。
看到父親的神情變化,蘇辰知道他已經心動了。他趁熱打鐵道:“爹,娘,我們不能再猶豫了。王嫂今天雖然被我嚇退了,但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明天一早,她就會把我們家‘鬧鬼’的事情傳得全村皆知。到時候,我們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我們必須趁着天黑,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立刻就走!”
“現在就走?”李慧蘭大吃一驚。
“對,就是現在!”蘇辰的語氣斬釘截鐵,“遲則生變!我們必須走在所有人前面!”
他的果決和冷靜,再一次感染了父母。蘇大山猛地一拍大腿,下定了決心。
“好!就聽辰兒的!我們進山!”他轉頭對妻子說,“慧蘭,別怕。我記得有個地方,絕對安全!我們這就收拾東西!”
“欸!”見丈夫和兒子都做了決定,李慧蘭也不再猶豫,立刻行動起來。
一家人的命運,就在這短短的幾句對話中,拐向了一個全新的、未知的方向。
說幹就幹。
蘇大山負責規劃路線和準備工具。他從牆角翻出了自己那把用了多年的獵弓和一壺羽箭,又將那把豁了口的砍柴刀在磨刀石上磨得鋒利無比。這些,是他們在山裏安身立命的保障。
李慧蘭則負責收拾家當。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家裏值錢的東西早就變賣換糧了。她把那口熬粥的陶鍋和幾個破碗用布包好,又把家裏僅有的兩床破被子捆了起來。當她看到炕上熟睡的蘇晴時,眼中又流露出擔憂。
“辰兒,晴兒她……”
“娘,放心。”蘇辰早已想好了對策,“我來背着晴兒。我喝了山神爺爺賜的丹藥,有的是力氣。”
說着,他撕下幾塊布條,很快就做成了一個簡易的背帶。
而蘇辰自己,則負責最重要的部分——糧食。
他將那十幾斤糧食分裝在兩個小布袋裏,一個自己背,一個讓父親背。那個“仙人碗”,他則小心地用布包好,貼身收藏。這是他“山神饋贈”說法的核心道具,絕不能有失。
他還做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他舀了一瓢清水,將灶膛裏燃燒過的灰燼徹底澆滅,然後用溼泥巴將灶台和煙囪口都糊了起來,僞造出一副很久沒有生火做飯的假象。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牆角,看着那三個空了一半的米袋,心中一動。
“爹,這幾個袋子不能留。”
“對!”蘇大山立刻會意,“燒了!一點痕跡都不能留下!”
父子倆將剩下的布袋扔進一個火盆,看着它們在火焰中化爲灰燼,才徹底放下心來。
一切準備就緒。
蘇大山吹熄了油燈,屋裏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他摸索着搬開頂門的門閂,輕輕地將門拉開一條縫。
一股夾雜着泥土和草木氣息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外面,夜色正濃。殘月掛在天邊,灑下清冷的光輝。村子裏一片死寂,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顯得夜的深沉。
“走!”
蘇大山低喝一聲,率先背着弓箭和行李,閃身出了門。
蘇辰小心翼翼地將還在熟睡的蘇晴綁在背上,小丫頭很輕,對他來說幾乎沒什麼負擔。他緊隨其後。李慧蘭則背着鍋碗,緊張地跟在最後,臨走前還不忘將門虛掩上,仿佛他們只是暫時離開。
一家四口,如同融入黑夜的影子,借着田埂和樹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他們生活了半輩子的清水村。
他們的身後,是人心叵測的村莊。
他們的前方,是危機四伏,卻也蘊含着無限生機的青龍山。
夜路難行,尤其還是崎嶇的山路。
但蘇大山不愧是老獵戶,他在前面帶路,總能精準地找到最省力、最安全的路徑。他時而停下腳步,側耳傾聽,辨別着風中傳來的各種聲音;時而俯下身子,觀察着地上的痕跡,避開可能存在的野獸巢穴。
蘇辰背着妹妹,緊緊跟在父親身後。體能強化液的效果在此時得到了完美的體現,他的腳步沉穩有力,呼吸均勻,絲毫不見疲憊。這讓蘇大山和李慧蘭在驚奇之餘,也對那所謂的“山神饋贈”更加深信不疑。
李慧蘭一個婦道人家,體力最差,但求生的意志支撐着她。她咬着牙,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即使摔倒了,也只是默默地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繼續趕路。
一家人,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腳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山林中回響。
他們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蘇大山才終於停下了腳步。
“到了。”
他撥開身前一片厚厚的藤蔓,一個隱蔽的洞口,赫然出現在衆人眼前。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通過,但進去之後卻豁然開朗。這是一個約莫有二三十平米的天然石洞,洞頂很高,洞壁幹燥,地面也相對平整。更難得的是,在石洞的最深處,有一道細細的裂縫,似乎與外界相通,保證了洞內的空氣流通。
“快,進來!”
蘇大山招呼着妻兒進去,然後自己又從外面拖了幾塊石頭和一些藤蔓,巧妙地將洞口僞裝了起來。從外面看,這裏只是一片普通的山壁,根本看不出任何異常。
李慧蘭放下背上的鍋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這一夜的逃亡,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蘇辰也小心地將蘇晴放了下來。小丫頭大概是累壞了,整個過程都睡得十分安穩。
蘇大山則放下行李,拿着水囊走到了洞穴的一角。那裏,有一處從石壁縫隙中滲出的泉水,匯聚成了一個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見底,甘甜凜冽。
“有水!我們有救了!”蘇大山灌滿水囊,激動地喊道。
有了棲身之所,有了幹淨的水源,他們在這深山之中,終於有了一個可以稱之爲“家”的雛形。
李慧蘭看着這寬敞幹燥的山洞,又看着那潭清澈的泉水,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眼淚再次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我們……我們活下來了……”
“娘,這只是開始。”蘇辰的聲音平靜而有力,他走到洞口,透過僞裝的縫隙,望向山谷外那片被晨曦染成金色的天空。
“從今天起,這裏就是我們的新家。我們不僅要活下來,還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他的話,擲地有聲,充滿了無限的希望和力量。
蘇大山看着兒子挺拔的背影,眼中充滿了欣慰和驕傲。他知道,這個家,已經有了一個全新的、真正能頂天立地的支柱。
而蘇辰,則在心中默默地呼喚着那個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
“系統,打開兌換商城。”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食物區,而是直接跳到了【物資】和【技術】那兩欄。
他知道,食物只能讓他們生存,而技術和物資,才能讓他們在這片原始的山林中,建立起屬於自己的文明和秩序。
新的生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