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書記的車隊緩緩駛入開發區大門,陽光照在黑色的車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李清站在迎接隊伍的最前方,神情平靜,但手心已經微微出汗。
車門打開,省委書記李國棟邁步下車。他看上去六十歲上下,身材挺拔,目光如炬,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李書記,歡迎您來阜縣視察指導。”李清上前一步,恭敬地問候。
李國棟握了握他的手,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李清同志,聽說剛才這裏有點小插曲?”
李清心中一驚,沒想到消息傳得這麼快。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如實匯報:“是的書記,有一些群衆反映征地補償問題。我們已經做了疏導工作,現在情況已經平穩。”
“哦?”李國棟挑眉,“帶我去看看。”
這個要求出乎所有人意料。隨行的省市領導都面露難色,但李國棟已經邁步向開發區內走去。
開發區內,工人們正在忙碌。看到領導過來,都有些拘謹地停下手中的活。
李國棟沒有按照預定路線參觀那些新建的廠房,而是徑直走向一群正在休息的工人。
“同志們好,我是李國棟,來看看大家。”他和藹地打招呼,“工作還順利嗎?生活上有什麼困難?”
工人們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這時,一個中年漢子鼓起勇氣說:“書記,別的都挺好,就是孩子上學太難。開發區這邊沒有好學校,想去縣城上學又沒戶口。”
李國棟認真聽着,轉頭問李清:“這個問題確實存在嗎?”
李清點頭:“確實存在。我們已經規劃了開發區配套學校,但因爲資金問題,建設進度比較慢。”
“資金差多少?” “大約還需要800萬。”
李國棟對隨行的秘書說:“記下來,回去研究解決。”
接着,他又問工人們:“還有其他困難嗎?”
有了第一個人的帶頭,其他人也開始暢所欲言: “醫保報銷太麻煩!” “公交車班次太少!” “周邊物價太高!”
李國棟耐心地聽着,不時問些細節。隨行的幹部們都捏了一把汗,生怕哪個問題答不上來。
但李清對每個問題都了如指掌,不僅清楚現狀,還能說出已經采取的措施和面臨的困難。這讓李國棟不禁多看了他幾眼。
離開開發區時,李國棟對李清說:“你很了解情況嘛,不錯。”
下一站是城關鎮老工業區。這裏的景象與開發區形成鮮明對比:破舊的廠房,斑駁的牆面,隨處可見的下崗工人。
按照原計劃,只是車覽一下。但李國棟再次要求下車,走進了一個家屬院。
這個家屬院住的都是下崗職工,條件十分簡陋。看到這麼多領導過來,居民們都圍了上來。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拉着李國棟的手說:“書記啊,我不是要鬧事,就是想問問,我們這些老工人還有沒有盼頭?廠子倒閉五年了,我們這些人要技術沒技術,要年紀沒年紀,找工作都沒人要啊!”
李國棟神情凝重:“老師傅,您放心,黨和政府不會忘記你們的貢獻。這個問題一定要解決。”
他轉身問李清:“縣裏有什麼措施?”
李清匯報:“我們采取了幾個措施:一是提供免費技能培訓;二是開發公益性崗位;三是對接企業優先錄用。但目前效果還不理想,主要是崗位太少,培訓內容與實際需求脫節。”
“有什麼具體困難?” “主要是資金和資源不足。比如技能培訓,我們想請更好的老師,買更好的設備,但縣財政困難。”
李國棟沉思片刻,對隨行人員說:“這個問題很典型。老工業基地轉型,不能只靠地方,省裏要拿出專門措施。”
接着,他居然走進了一戶下崗職工家中。這完全不在計劃內,讓所有隨行人員都措手不及。
這戶人家只有一間房,老少三代五口人擠在一起。冬天只能靠一個小煤爐取暖,牆上都是黴斑。
女主人不好意思地說:“不知道領導要來,家裏太亂了。” 李國棟擺擺手:“是我們打擾了。生活上有什麼困難嗎?”
女主人眼圈紅了:“最難的是孩子上學。我們沒錢買學區房,孩子只能在條件差的學校讀書。眼看就要中考了,真怕耽誤孩子前程。”
李國棟在狹小的房間裏轉了一圈,心情明顯沉重。臨走時,他從口袋裏掏出一些錢塞給女主人:“給孩子買點學習用品。”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大感意外。更讓人意外的是,他接下來要求改變行程,增加對幾所薄弱學校的視察。
在西山鄉中心小學,看到的景象讓人揪心:教室窗戶漏風,孩子們凍得小手通紅;操場坑窪不平,體育設施殘缺不全;食堂條件簡陋,孩子們的午餐只有簡單的白菜豆腐。
校長慚愧地說:“我們多次打報告申請維修資金,但總是排不上號。”
李國棟問李清:“縣裏教育投入占比多少?” “21%,已經超過省定標準。” “那爲什麼還有這麼多困難?” “主要是歷史欠賬太多。全縣類似這樣的薄弱學校還有17所,全部改造需要大量資金。”
李國棟對隨行人員說:“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窮不能窮教育。這個問題必須解決。”
接下來的視察中,李國棟不斷打破原定計劃,深入到最困難的地方,看最真實的情況。這讓隨行的市縣領導們坐立不安,唯獨李清始終沉着應對。
中午簡單的工作餐後,李國棟突然提出:“下午不去 planned 的點位了,我想看看信訪工作。”
這個要求讓所有人心裏一緊。信訪工作最敏感,最容易出問題。
在縣信訪局,李國棟直接調閱了近期信訪台賬,隨機挑選了幾個案例要求現場回訪。
第一個案例是開發區征地補償問題。巧合的是,正是早上聚集反映問題的人群之一。
電話接通後,對方聽說省委書記親自過問,激動得語無倫次:“書記,我不是要鬧事,就是心裏憋屈。征地補償款拖了三年,每次問都說在辦在辦...”
李國棟問李清:“這個問題屬實嗎?” 李清回答:“部分屬實。三年前的那次征地確實有問題,相關責任人已經處理。補償款大部分已經發放,但還有少數個案因爲手續問題卡住了。”
“什麼時候能解決?” “我們已經成立專班,保證一周內全部解決。”
李國棟對着電話說:“老鄉,你聽到了嗎?一周內保證解決。如果到時候沒解決,你可以直接給我寫信。”
電話那頭傳來哽咽的聲音:“謝謝書記!謝謝李縣長!我們相信政府!”
這個電話結束後,信訪局裏的氣氛明顯輕鬆了一些。但李國棟又挑選了一個更敏感的案例:教師績效工資拖欠問題。
這個問題牽涉面廣,原因復雜。李清如實匯報:“主要是縣財政困難,資金調度不過來。但我們已經在想辦法,優先保證教師工資。”
讓人意外的是,李國棟並沒有批評,而是說:“基層困難我知道。但再困難,教師的工資不能拖。這樣吧,省裏先撥付一筆應急資金,幫助你們渡過難關。”
這個決定讓所有人大感意外。更讓人意外的是,他接着又解決了幾個信訪積案,都是多年未決的老大難問題。
傍晚時分,視察即將結束。李國棟突然說:“最後一個點,去看看你們那個有名的‘問題小區’吧。”
這句話讓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所謂的“問題小區”,是一個拆遷安置小區,因爲質量問題糾紛不斷,是全縣最頭疼的地方。
小區居民聽說省委書記來了,一下子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反映問題: “房子漏水!” “電梯老是壞!” “物業亂收費!”
李國棟耐心地聽着,然後問李清:“這些問題存在嗎?” 李清點頭:“大部分屬實。主要是當初建設標準低,再加上年久失修。” “爲什麼不想辦法解決?” “資金需求太大,縣裏無力承擔。”
李國棟沉思良久,對隨行人員說:“安居才能樂業。這種涉及群衆切身利益的問題,不能老是拖下去。省裏市裏都要支持,盡快拿出解決方案。”
視察結束,在返回的車上,李國棟對李清說:“今天看到了很多問題,但也看到了你們敢於直面問題的勇氣。基層工作不容易,但要記住:只要心裏裝着老百姓,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困難。”
這句話,讓李清這些天所有的壓力和委屈都煙消雲散。
車隊緩緩駛離阜縣,但李國棟留下的思考和承諾,卻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而對李清來說,這場視察不僅是一次考驗,更是一個新的開始。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面。如何落實省委書記的指示,如何解決這些長期積累的問題,如何讓阜縣真正發展起來,這些都是擺在他面前的艱巨任務。
但此刻,他的心中充滿了信心和力量。因爲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在他的身後,是阜縣八十萬百姓的期待和信任。
夜色漸濃,縣政府的燈光再次亮起。新的工作,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