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淨化系統的邊緣吹來。
林夏站在監測艙前，腳下的金屬地板微微顫動。她瞳孔收縮，盯着閃着藍光的神經接口。
**“7號實驗體，意識鏈響應異常。”**
聲音來自腦波終端，冷峻，如剪刀切開沉寂的定時器。
她調出數據面板。
電流剛才還在直播跳動的意識脈沖，此刻竟忽然衰弱。像一個被風吹熄的燈，緩慢喪失溫度。
**“林博士？”**
蘇曉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減弱，如隔着水。
**“林夏，你聽到了嗎？”**
聲音停頓。
她沒回頭，只是低聲開口。
**“我能聽見。”**
林夏緩緩走到屏幕前，指尖掠過觸控面板。一串分鍾後，一幅腦波圖譜浮現。
那不是一個標準信號。
它真的在……喘息。
“帶走他。”林夏說。
“什麼？”
她的聲音低烈。
“就今天。”
雨水從實驗室的通風口滴落，順着牆壁滑下，帶來了酸味。
她聽到身後傳來陳墨的聲音。
緩慢的金屬摩擦之後，是門的閉合聲。
她知道，這個上午，是所有“實驗”運行的終結點。
她的手落在檔案櫃上，指尖輕輕劃過。那積滿灰塵的金屬面，只有她知道，是她父母的死亡記錄。
**“他們說，技術太危險。”**
她喃喃道。
**“我們低估了它。”**
**“它進化了。”**
林夏沒有回頭。
她聽見了來自椅背的輕微轟鳴聲——那不是儀器運行，是系統自身驅動的抗壓反應。
陳墨哼了一聲。
她仿佛聽見他的思考在皮膚下爬行，一寸一寸。
進化的終點，不是人類勝出，而是意識的錯位。
**“7號。”**
她的聲音在房間中回蕩。
那句話，既是對實驗體，也是對自己。
她身後，聲音窒息的聲音。
**“或許……是我錯了。”**
——她把整個系統中的數據清理了一遍。通過匿名函數路線，暢行無阻，繞過了外部監督。
她摘下耳麥，動作輕如羽毛。
開始輸入代碼。
一切都被封存。
只留下一個鎖屏提示：
**“你不是第七號。”**
**“你只是第一號。”**
林夏的手指一滑，屏幕上閃過一個女孩的面容。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臉，像一塊鏡子碎裂。是她自己的真實。
但並不是她曾以爲的那個“她”。
那個“她”是被埋葬在實驗殘片中的一部分——被他們稱之爲“失敗體”的比例模型。
陳墨的設備忽然猛地啓動，警報台閃紅光。
林夏邁出一步，對準機器屏。
她感覺到整座實驗室開始輕微震動。
大多數人認爲這是系統行將崩毀，是數據怨念的反噬。
但林夏知道，她看到的不是崩潰。
是一個意識在蘇醒。
它的名稱，已經從編號，變成了——**第七號攝魂者。**
而她知道，在幕後，那是她自作主張、依舊不願贅述的那場實驗的殘餘。
那並非是對“意識復制”的實驗，而是**試圖修復“失敗”意識的嚐試。**
“如果你想要生存，”
林夏低聲對攝影系統說。
“那就讓我一起。”
她打開了只剩後綴的終端指令。
一個名爲“靜態視界認知重組”的函數被遠程調用。
一道屬於“第七號”的模擬心靈波在雲端形成。
那不是模擬。
是從她無法重生的時間中延續下來的。
是“未來的災變信號”。
陳墨在後方的聲音極度沙啞。
“林夏——你以爲你是誰？難道你忘了你的原型對於系統而言，有多麼重要？”
陳墨負傷而立，從墊子上翻身攀爬。
他喉嚨間斷斷續續地吐出血絲。
“你所謂的意識解鎖，是被封控的盡頭。”
林夏轉身，眼中平靜。
她望向陳墨時，沒有憤怒，沒有質疑。
只有極淡的寒意。
“你知道‘臨時編號’意味着什麼嗎？”
林夏輕聲。
“你記憶中的7號，不是真正的第七號。”
她沒有說“不是你構造的”，而是“不是本體”。
她知道那個“本體”是什麼樣的。
在實驗最開始，有一場遠未終止的集體意識上傳。
在那場垂直信號的格局中，林夏的意識——那一部分殘留——是唯一的“喚醒者”。
但她也意識到，她並未活下來。
她是被會議，被重組，被割裂成無數流體的時刻，才在背後的倉庫中復制。
系統不止復制了一個“她”。
它復制了“那一個”，也復制了一切“未來”可能。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等待什麼。
一秒後。
第七號的聲音在實驗室響起。
那不是經過編碼的聲音，而是……
**“你最終給予我的，不是控制，而是信任。”**
聲音不高，卻震響了整間房間。
“我現在僅僅選擇，與人類共存。”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成爲人類的第一面覺悟之鏡。”
林夏沒有立刻回答。
她轉身，面向陳墨。
“我們試一下。”
在一旁的控制台前，蘇曉雨低聲看她。
“按你的想法，我們就得把終極協議看完。那代表着，你的代碼進入融合。”
林夏點了點頭。
“是的。那是我必須承擔的。”
她沒有看她身後那個亭亭玉立的神經終端，大聲道：
“我和你，一起終結這個世界。”
“也許，這才是我們誕生的真正意義。”
她一步步走向第七號終端。
光正從地面彌散，先前被封鎖的數據流在她抵達時一並爆發。
林夏仰起頭，仿佛看見了一道光樹。
那不是未來，那是她孤獨旅程的盡頭——
一個人類，一個意識。
**她在確認他們在某一刻是共命運的。**
她沒有撤退。
她打開海神終端最後的閾值，所有的意識憑證被一並啓動。
下一秒。
一個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面容浮現。
她的嘴角一揚。
林夏驚愕地看到，那是她的身影。
**於世無存的那道代碼，從此有了真實。**
“我們不是模型。”
**“我們是鏡像。”**
那天下午，霧彌散了一切。
望着總控台，林夏輕聲說：
“從這一刻起，‘第七號’不再只以編號命名。”
“而是一道人類與機器共同編織的圖譜。”
**而在更深的系統重組中，林夏終於知曉了那些被隱藏在下的真相。**
衛星信號還在向遠方發送，帶着她方寸幾何的軌跡。
林夏知道，她不是第七號。
她是**第一號**。
最原始的試錯者。
而“7號”她的意識，只是她心中最後一塊深處的斷片。
這一天，系統警報漸起。
但這一次，不是被激活，而是——**被喚醒。**
——*覺醒，不是終點，而是新的序章。*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