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死寂的廢墟中繼續跋涉。經歷了淨墟使降臨和墟獸襲擊的波折,氣氛變得更加壓抑。監工們的鞭子揮舞得更加頻繁,似乎要將內心的恐懼和不安發泄在這些卑微的拾骨人身上。
林塵混在隊伍中,刻意落在後面,一邊機械地跟着移動,一邊全力運轉《逆命噬墟經》,吞噬着周圍稀薄但源源不斷的墟氣,修復體內的傷勢。刑鞅傳承的能量雖然龐大,但大部分還沉澱在體內深處,需要慢慢煉化吸收。與那頭骨刺蜥蜴墟獸的硬撼,也讓他髒腑受到了震蕩。
同時,他分出一縷心神,仔細感悟着識海中的變化。
逆鱗虛影依舊靜靜懸浮,散發着蒼茫古老的氣息,它是《逆命噬墟經》的根本。而新加入的“戰神血晶”則像一顆暗紅色的星辰,圍繞着逆鱗緩緩旋轉,絲絲縷縷的血氣溢出,融入他的神魂和肉身,帶來一種暖洋洋的感覺,傷勢的恢復速度明顯加快,肉身的強度也在潛移默化地提升。
刑鞅前輩留下的戰鬥經驗和墟氣運用技巧雖然零碎,卻如同爲他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只能憑借本能粗糙地引導墟氣,而是開始嚐試更精細的操控,將能量凝聚於一點,或者模擬出某種特殊的震蕩頻率。
“這‘戰神血晶’似乎是某種血脈傳承的精華,不僅能滋養肉身神魂,似乎還蘊含了巨靈……不,是逆神者一族的部分戰鬥天賦。”林塵心中明悟。這無疑是雪中送炭,極大彌補了他戰鬥經驗不足的短板。
夜幕再次降臨。隊伍在一片相對完整、墟氣濃度較低的巨型骨骼化石下扎營。監工們點燃了特制的符咒篝火,圈出了一小片安全區域。
林塵找了個偏僻的角落靠坐下來,閉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實則警惕地感知着周圍。淨墟使雖然離開,但難保沒有留下暗中監視的手段。而且,隊伍裏也並非鐵板一塊。他今日的異常表現,或許已經引起了某些有心人的注意。
果然,夜深人靜之時,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靠近。
林塵沒有睜眼,但全身肌肉已然繃緊。來人的氣息他有些熟悉,是同一個棚戶區的一個老拾骨人,名叫黑牙,爲人狡黠,經常幹些欺軟怕硬、偷雞摸狗的勾當。
“林小子,”黑牙壓低了聲音,湊到近前,帶着一股難聞的口臭,“今天……你小子可是走了大運啊。”
林塵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着他:“黑牙叔,什麼意思?”
黑牙嘿嘿一笑,渾濁的眼睛裏閃爍着貪婪的光芒:“別裝了。大家都看到了,你被那墟獸追,掉進了個坑裏,後來淨墟使大人都過來了……聽說,你得了一件寶貝?”
林塵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後怕的神情:“什麼寶貝,差點把命都丟了。就是撿了把破劍,僥幸殺了那畜生,上使看那劍破破爛爛的,才賞給了我。”說着,他故意從懷裏露出斷劍的一角,那布滿裂紋、黯淡無光的模樣,確實不像什麼神兵利器。
黑牙仔細瞅了瞅,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貪婪並未完全消退:“就算是破劍,那也是上古留下來的東西,總有點不凡吧?林小子,你看,咱們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有好處,是不是該分潤分潤?要不然,我不小心把今天看到的事情,比如你掉進去的那個洞的具體位置,說給某些感興趣的人聽……”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了。林塵眼神微冷。若是以前,他或許只能忍氣吞聲,或者被迫交出點什麼。但現在……
他輕輕摩挲着斷劍的劍柄,感受着其中蘊含的冰冷與鋒芒,低聲道:“黑牙叔,有些東西,知道了未必是福。那洞裏有古怪,我差點就回不來了。淨墟使大人也警告過我,不要亂說。你確定想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股莫名的寒意,尤其是提到“淨墟使”的警告時,黑牙的臉色明顯變了一下。
看着林塵那平靜得有些詭異的眼神,再聯想到他今天獨自引開並“斬殺”墟獸的舉動,黑牙心裏莫名地打了個突。這小子,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難道那洞裏真有什麼不幹淨的東西?還是說,淨墟使真的吩咐了什麼?
欺軟怕硬的本性讓黑牙退縮了。他幹笑兩聲:“呵呵,我就是隨便問問,隨便問問。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說着,悻悻地退回了黑暗之中。
打發走了黑牙,林塵眼中寒光一閃而逝。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隨着自己實力的提升和秘密的暴露,類似的麻煩只會越來越多。必須盡快變得更強,才能應對接下來的風波。
他重新閉上眼睛,更加專注地投入到修煉之中。廢墟的夜晚,墟氣相對活躍,《逆命噬墟經》運轉得更加順暢。他引導着新生的力量,一遍遍沖刷着經脈,淬煉着骨骼,額頭上消失的【劣】字烙印處,皮膚光滑,仿佛從未存在過。
逆命之火,已在廢墟的陰影中悄然點燃,只待燎原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