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與橙紅》:突發的危機
“橙光”項目的模型展廳布置得格外精致。青灰色的建築模型在暖光燈的照射下,線條冷冽而富有張力;橙紅色的藝術裝置模型如火焰般躍動,成爲整個展廳的視覺焦點。顧青正站在模型前,向幾位公益基金會的代表詳細介紹項目的設計細節。
“您看這裏,”他指着模型的一個角落,聲音略帶沙啞卻依舊清晰,“這個閱讀區的弧形設計,是爲了讓自然光能夠更好地灑入,同時也能營造出一種包裹感,讓讀者在閱讀時更有安全感……”
他已經連續忙碌了好幾天,爲了準備這次重要的匯報,幾乎沒怎麼合眼。心髒的不適感時不時地襲來,他都強忍着,悄悄用手按住胸口,深呼吸幾口,又繼續投入到講解中。
蘇橙就站在不遠處,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裏既驕傲又擔憂。她能看出他的疲憊,幾次想上前打斷,卻又怕影響了匯報的效果。
就在顧青講到“橙光”圖書館的社區公益功能時,他的聲音突然頓住了。緊接着,他眉頭猛地一皺,雙手死死捂住胸口,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顧青!”蘇橙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瘋了一樣沖過去。
周圍的人也都驚呆了,反應過來後立刻手忙腳亂地幫忙。有人撥打急救電話,有人試圖將顧青放平,有人安撫着驚慌失措的蘇橙。
“別碰他!讓他平躺!”蘇橙雖然慌亂,卻還保持着一絲理智,“他有心髒病史,別移動他!”
她跪在顧青身邊,緊緊握住他冰冷的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顧青,你醒醒!顧青!”
急救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很快就停在了展廳門口。醫護人員熟練地將顧青抬上擔架,蘇橙也跟着跳上了救護車。
在去往醫院的路上,顧青一直處於昏迷狀態,臉色蒼白得嚇人。蘇橙緊緊抓着他的手,不停地祈禱着,心裏充滿了恐懼和絕望。她害怕,害怕這一次,顧青再也醒不過來
急診室的紅燈亮得刺眼,蘇橙坐在外面的長椅上,手指深深嵌入掌心,指甲幾乎要掐出血來。她能聽到裏面儀器的滴答聲,每一聲都像重錘一樣敲在她的心上。
不知過了多久,急診室的門開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臉上帶着凝重的表情。
“你是顧青的家屬嗎?”醫生問道。
“我是他的愛人。”蘇橙連忙站起身,聲音顫抖,“醫生,他怎麼樣了?”
醫生嘆了口氣,摘下口罩,語氣沉重:“病人情況很危急,是急性心肌梗死。我們已經進行了緊急處理,但他的心髒功能已經嚴重受損,必須立刻進行手術。”
“手術……成功率有多少?”蘇橙的聲音細若蚊蚋。
醫生的眼神更加凝重了:“情況不太樂觀。他的心髒病是遺傳性的,而且拖得時間比較久,心髒已經有了很嚴重的器質性病變。這次手術的成功率……不足三成。”
“不足三成……”蘇橙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她靠在牆上,滑坐到地上,眼淚洶涌而出。“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嚴重……”
“我們會盡全力的。”醫生安慰道,“你現在需要做的,是盡快籤署手術同意書,並且做好最壞的打算。”
蘇橙看着醫生遞過來的手術同意書,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她的心上。她顫抖着手,籤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仿佛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醫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她抓住醫生的手,泣不成聲。
“我們會盡力的。”醫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走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的紅燈再次亮起,將蘇橙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她知道,顧青正在裏面與死神搏鬥,而她,只能在這裏無助地等待。等待一個可能只有三成希望的結果。
顧青被推進手術室前,短暫地清醒了一會兒。
他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看到守在床邊的蘇橙,他虛弱地笑了笑,想抬手摸摸她的臉,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別哭……”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蘇橙連忙握住他的手,用指腹輕輕擦拭着他眼角的淚痕。“我不哭,我等你出來。”
顧青被推進手術室後,蘇橙就一直守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一步也不肯離開。她帶來了自己的畫集《青灰與橙紅的愛情》,一頁一頁地翻看着,然後輕聲讀給裏面的顧青聽。
“你看,這是我們第一次在書店相遇的場景……那時候你還凶巴巴的,說我的橙紅色破壞了你的青灰色建築……”
“這是我們一起在顏料市場瘋跑的樣子……你手裏拿着那管橙紅色的顏料,笑得像個孩子……”
“這是你爲我設計的那個小畫室……裏面擺滿了我的畫具和你的模型,青灰與橙紅,多麼和諧……”
她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帶着濃濃的眷戀和不舍。路過的護士看到她這樣,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姑娘,別太難過了,醫生會盡力的。”有護士忍不住安慰她。
“我知道……”蘇橙點點頭,眼淚卻又忍不住流了下來,“我就是想讓他知道,不管他在哪裏,我都在陪着他,給他講故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分鍾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蘇橙的嗓子讀啞了,眼睛也哭腫了,但她依舊堅持着,一遍又一遍地讀着畫集裏的故事,仿佛這樣就能給手術室裏的顧青帶去力量。
她不知道手術的結果會怎樣,她只知道,她要一直在這裏陪着他,直到他平安出來
手術前一天晚上,顧青因爲術前準備,被送回了病房。他的精神好了一些,但依舊很虛弱。
蘇橙坐在床邊,給他掖了掖被角,輕聲問:“想吃點什麼嗎?或者想喝點什麼?”
“不想……”顧青搖搖頭,握住她的手,“陪我聊聊天吧……聊聊小時候的事。”
蘇橙點點頭,在他身邊坐下。
顧青開始慢慢地講起他的童年。他講自己小時候因爲身體不好,不能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只能一個人在家玩積木;講他第一次看到父親設計的建築圖紙,從此對建築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講他小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設計出一座全世界最溫暖的房子……
“那時候我就在想,”顧青的眼神有些迷離,“如果房子是溫暖的,是不是住在裏面的人,也會變得溫暖起來……”
“所以你才會設計‘橙光’圖書館,對嗎?”蘇橙輕聲問。
“嗯……”顧青點點頭,“我希望‘橙光’能成爲一個溫暖的空間,讓每個走進來的人,都能感受到溫暖和希望……”
他頓了頓,看着蘇橙,眼神裏充滿了不舍和眷戀。“蘇橙,如果……如果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生活……”
“不許說這種話!”蘇橙立刻打斷他,眼淚又流了下來,“你會沒事的,顧青,你一定會沒事的!”
顧青笑了笑,伸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傻瓜……我是說如果……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你要多畫暖色調的畫……把這個世界畫得溫暖一點……”
“我不畫!”蘇橙固執地搖頭,“我只畫有你的世界,只畫青灰與橙紅的世界!”
顧青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春水。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要離開了。但他不後悔,因爲他遇到了蘇橙,遇到了他生命中的橙光。
手術當天清晨,天剛蒙蒙亮,蘇橙就醒了。
她睜開眼,就看到顧青也醒着,正靜靜地看着她。窗外的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他蒼白的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醒了?”蘇橙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嗯。”顧青輕輕點頭,“天亮了。”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看着彼此,沒有說話,卻仿佛有千言萬語在空氣中流淌。
過了一會兒,顧青率先打破了沉默:“蘇橙,我愛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前所未有的堅定。
蘇橙的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她用力點頭,哽咽着說:“我也愛你,顧青。很愛很愛你。”
“謝謝你……”顧青的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裏,謝謝你給了我那麼多溫暖和色彩……”
“該說謝謝的是我……”蘇橙握住他的手,“謝謝你讓我相信,愛情可以如此美好……”
他們就這樣在病房的晨光中,互相訴說着愛意,仿佛要把一輩子的情話都在這一刻說完。
護士來叫顧青去手術室時,兩人都很平靜。
顧青被推出病房時,回頭看了蘇橙一眼,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蘇橙也回給他一個笑容,盡管眼淚還在不停地流。
她知道,這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這樣平靜地告別。但她不害怕,因爲她知道,他們的愛情,已經超越了生死。
手術室的門關上的那一刻,蘇橙感覺自己的心髒也被一同關在了裏面。
她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手裏緊緊攥着那支橙紅色的復古鋼筆——那支顧青送她,又被她寄托了求婚希望的鋼筆。鋼筆的金屬外殼在她的緊握下,留下了深深的指痕。
時間變得格外漫長,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裏煎熬。她能聽到自己心髒瘋狂跳動的聲音,能感受到手心因爲緊張而滲出的冷汗。
她拿出手機,一遍遍地刷新着時間,又一遍遍地將手機鎖屏。她不敢看時間,卻又忍不住去看。
“沒事的……顧青會沒事的……”她不停地在心裏默念着,像是在給自己催眠。
旁邊的長椅上,坐滿了等待的家屬,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和不安。偶爾有人哭泣,偶爾有人互相安慰,整個手術室外的區域,彌漫着一種壓抑的氛圍。
蘇橙低下頭,將臉埋在膝蓋裏,無聲地哭泣着。她想起了他們的相遇,想起了他們的相愛,想起了他們一起經歷的點點滴滴。每一個回憶的片段,都像一把刀,割在她的心上。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知道手術室的紅燈一直亮着,仿佛永遠不會熄滅。她的腿坐麻了,嗓子哭啞了,眼睛也哭腫了,但她依舊緊緊攥着那支鋼筆,不肯鬆開。
那支鋼筆,是她最後的希望,也是她對顧青最後的寄托。她希望,當顧青從手術室裏出來時,手裏能握着這支鋼筆,對她說:“蘇橙,我們去天台求婚吧。”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紅燈終於熄滅了。
蘇橙猛地抬起頭,心髒狂跳不止。她看到醫生推着手術床走了出來,手術床上的顧青,被白色的布蓋着,一動不動。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在原地。
“病人家屬呢?”醫生摘下口罩,語氣沉重地問道。
蘇橙仿佛從夢中驚醒,踉蹌着跑過去,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我……我是……他怎麼樣了?”
醫生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們盡力了……手術失敗了……病人在手術過程中出現了嚴重的並發症,沒能搶救過來……”
“失敗了……沒能搶救過來……”這幾個字像炸雷一樣在蘇橙的腦海中響起,將她最後的希望徹底擊碎。
她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靈魂。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她喃喃自語,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護士走上前,想扶她起來,卻被她用力推開。“別碰我……讓我再看看他……”
她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到手術床前,掀開了那層白色的布。
顧青躺在那裏,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眼睛緊緊閉着,再也不會睜開了。他的嘴角似乎還殘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仿佛走得很安詳。
蘇橙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無法呼吸。她撲到顧青的身上,放聲大哭起來。
“顧青……你醒醒……你答應過我的……你說過要在天台求婚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她的哭聲淒厲而絕望,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聞者無不心酸。
蘇橙撲到顧青的病床前,死死地抓住他的手,仿佛這樣就能將他從死神的手裏拉回來。
她的手指觸碰到顧青的皮膚,一片冰涼,沒有了往日的溫度。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卻依然固執地尋找着一絲一毫的溫暖。
就在這時,她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個熟悉的硬物。她低下頭,看到顧青的西裝口袋裏,露出了一個橙紅色的筆帽。
是那支鋼筆!
蘇橙的心猛地一跳,她顫抖着手,從顧青的口袋裏掏出了那支橙紅色的復古鋼筆。
鋼筆的金屬外殼上,還殘留着顧青的體溫,帶着一絲淡淡的餘溫。
蘇橙緊緊地握住鋼筆,仿佛握住了顧青最後的溫度。她將鋼筆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感受着那一絲殘存的溫暖,眼淚再次洶涌而出。
“顧青……你這個傻瓜……”她哽咽着說,“你怎麼這麼傻……你不是答應我了嗎……等你健康了,要用它來寫求婚信的……你怎麼能說話不算數……”
她知道,顧青是帶着他們的約定走的。他把這支鋼筆帶在身邊,直到最後一刻。
這不僅僅是一支鋼筆,更是他們愛情的見證,是他們對未來的期許。可惜,這份期許,最終還是沒能實現。
蘇橙將鋼筆緊緊攥在手心,仿佛這樣就能留住顧青的靈魂。她知道,顧青已經走了,但這支鋼筆,將成爲她永遠的念想。
顧青的葬禮辦得很簡單,來的都是他的親人、朋友和“橙光”項目的團隊成員。
蘇橙穿着一身黑色的連衣裙,手裏緊緊抱着那個“橙光”圖書館的模型,站在顧青的遺像前。遺像上的顧青,穿着他最喜歡的那套青灰色西裝,面帶微笑,眼神溫柔。
她的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是靜靜地站着,仿佛靈魂已經隨着顧青一起離去。只有那雙紅腫的眼睛,泄露了她內心的悲痛。
林曉和陸明站在她的身邊,默默地陪着她。他們知道,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是蒼白的,此刻,陪伴是最好的選擇。
葬禮進行到一半時,蘇橙突然輕輕地笑了起來。她的笑容很淡,卻帶着一絲釋然。
“顧青,”她對着遺像輕聲說,“你看,‘橙光’模型我給你帶來了。你不是一直想看到它建成的樣子嗎?現在,它就在這裏,和你在一起。”
她說着,輕輕撫摸着模型上的橙紅色藝術裝置,眼淚再次無聲地滑落,打溼了模型上的插畫——那是她畫的,他們在天台上相擁的畫面。
“青灰的落幕,不是結束,而是另一種開始。”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禮堂,“你的青灰,我的橙紅,會永遠融合在一起,在‘橙光’圖書館裏,在我的畫集裏,在所有記得我們故事的人心裏。”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顧青,你放心走吧。我會替你完成‘橙光’項目,我會把我們的故事講給更多人聽,我會把這個世界畫得溫暖而有色彩。因爲,這是你最後的願望,也是我的承諾。”
說完,她深深地向顧青的遺像鞠了一躬,然後轉身,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出了禮堂。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她的身上,仿佛顧青的青灰,和她的橙紅,在這一刻,再次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他們的愛情,雖然以悲劇落幕,卻留下了永恒的溫暖和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