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暗。粘稠，沉重，仿佛凝固的墨汁，浸透骨髓，堵塞呼吸。

陸離的意識在無光的深淵裏沉浮，每一次掙扎都如同溺水者絕望的撲騰，抓不住任何依托，卻又無法徹底沉沒。只有碎裂的、尖銳的、無處不在的劇痛在提醒着——他還未徹底消散於這片死寂。右臂，那條早已被詭氣異化、幾乎失去知覺的殘肢，此刻卻成了痛苦漩渦的中心，如同被投入熔爐鐵水中的廢鐵，正承受着萬蟻蝕骨般的內焚灼燒！筋骨血肉在冰冷粘稠的詭氣腐蝕與殘存的生理本能的反復拉鋸下，爆發出超越極限的、足以撕裂靈魂的痛苦尖叫！

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呻吟，從他幹裂如久旱河床的唇間擠了出來。喉頭滾動，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鐵鏽腥氣混雜着某種難以名狀的腐朽死寂，瞬間灌滿口鼻，嗆得他本能地想要咳嗽，每一次肺部的痙攣卻又引發更深沉的內創劇震！

視覺？視覺早已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完全喪失，失去了意義。聽覺仿佛隔着千萬重水幕，模糊不清，只有一種極其微弱的、類似粘稠液體緩慢滴落的“嗒……嗒……”聲，帶着一種令人窒息的沉寂節奏，頑固地鑽進他的耳孔。身體的感覺更加詭異，仿佛一半浸泡在冰冷刺骨的萬年凍泉裏，凍得骨髓都在打顫；另一半卻又如同架在煉獄硫磺火山的噴口上，被無形的、混雜着詭氣的死氣地火不斷烘烤煎熬，幾乎要燒穿皮膚。身下的“地面”凹凸嶙峋，冰冷滑膩，並不堅硬，反而帶着某種粘稠而富有彈性的……血肉腐爛般的質感？

不知掙扎了多久。

終於，一絲微弱的光感刺破了粘稠如實質的黑暗。並非外界的光源，而是源自他腦海深處。那兩點在意識沉淪絕境時亮起的詭瞳——左爲凝固污血般的濃墨！右爲地獄熔爐般的赤焰！它們沒有完全熄滅，而是在那無邊的痛苦煎熬中，微微地、持續地釋放着幽暗的、非人間該有的冰冷光暈。這光芒微弱得不足以照亮外界，卻如同沉船中的最後一點磷火，艱難地指引着陸離瀕臨崩解的意識，從絕對的虛無中一點點……掙扎回來。

他嚐試着，極其緩慢地，調動最後一絲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的意志。

動！動起來！離開這片……詭異的死地！

伴隨着喉嚨深處如同破風箱拉扯般的喘息，陸離蜷縮的身體猛地痙攣了一下！包裹着冰冷死氣與灼燒內焚的上半身，在劇痛的驅動下，如同被無形繩索強行拖曳，艱難地、一點點地向上抬起！每一次骨頭摩擦的“咯吱”聲響都在漆黑死寂中無限放大，折磨着他的神經。

左臂！那條還算勉強屬於“人類”範疇的、被荊棘碎石劃得皮開肉綻的左臂，成了此刻唯一的支撐點。顫抖的、血肉模糊的手掌，痙攣着在身下那冰冷滑膩、凹凸不平的“地面”摸索着，想要借力撐起身體。

指尖觸碰到的觸感，讓他破碎的思緒都爲之凍結！

那不是泥土！不是岩石！

冰冷！滑膩！帶着一種獨特的、仿佛浸泡在油脂裏無數年的朽爛鈣質觸感！更深處……似乎還透着一絲隱隱的……彈性？！指腹下清晰地傳來類似於……指節骨節分明的凸起！然後是……邊緣銳利、向內彎折的……肋骨形態！緊接着……更大！更粗！扭曲猙獰！像是某種巨型生物胸腔肋骨的殘骸斷口！還有……那粘稠滴落的冰冷液體……

屍骸！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層層疊疊、不知堆積了多少歲月的……無盡骸骨之沼！

粘稠滑膩的液體正是那些巨大骨骼深處，億萬年來不斷滲出、匯聚、混合着古戰場殺伐戾氣和深淵死氣凝化而成的……污濁屍油！正是這東西，浸透了他的下半身！

“嘔——”巨大的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沖擊終於徹底引爆！陸離再也抑制不住，脖頸後仰，一股濃烈腥臭、混雜着粘稠黑血與膽汁的污穢之物猛地從口鼻中噴涌而出！胃袋在劇烈收縮痙攣，仿佛要將五髒六腑都嘔碎！

嘔出的污穢濺落在身下骸骨上，發出“嗤嗤”的輕響，冒起幾縷微弱的青煙。

而更可怕的是——

隨着他劇烈的嘔吐和身體抽動，那侵入骨髓、早已與他血肉深度糾纏的詭氣（《九幽詭典》殘篇本源之力），在這片由億萬凶戾骸骨與污濁陰煞匯聚而成的死亡絕地中，仿佛受到了致命誘惑與極致溫養的……同源吸引！

一股遠比之前在山林中濃鬱千百倍、粘稠如黑泥漿般的……陰寒煞氣！混雜着戰場上殘留的亙古殺伐意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億萬腐骨蛆蟲，從四面八方包裹着他的巨大骨骼斷口、骨縫深處、屍油積液之中……瘋狂地鑽涌出來！並非攻擊！而是……主動地、貪婪地涌向他右臂那些蠕動的黑鱗紋路！涌向他胸前衣襟下那看似消失、實則早已如烙印般沉潛進靈魂與血脈最深處的詭典本源！

肉眼可見的！陸離右臂皮膚下那不斷掙扎蠕動的黑鱗紋理，在接觸這些濃厚陰煞死氣的瞬間，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毒草，瞬間瘋狂膨脹！色澤變得漆黑油亮！如同被澆灌了墨汁！一股難以言喻的舒泰感伴隨着刺骨的冰寒瞬間傳遞開來！驅散了部分被純粹仙道劍氣震傷的反噬劇痛！但與之同時，右臂骨骼深處也傳來一陣清晰的、如同被強行注入鋼鐵鏽蝕粘液的……沉重麻木感！仿佛整條手臂正在被快速鏽蝕、轉化！詭氣侵蝕的速度，在這片死亡溫床上，千百倍地加劇了！

陸離渾身寒毛倒豎！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從頭澆到腳！這絕地！在消磨他生命的同時，竟在滋養着他體內最可怕的魔鬼！

必須逃！現在就逃！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惡心的生理反應！他猛地揮動勉強能動彈的左臂，忍着骨折般劇痛的手指瘋狂扒拉着身下滑膩的巨大骨節，拖動灌滿屍油的沉重身體，向着感覺中那光感稍強一點的方向（頭頂）挪移！每一次攀爬都在冰冷的骸骨上留下染血和黑色屍油的拖痕，像是在黏稠的油脂裏掙扎的垂死爬蟲。

不知爬了多久，時間在無邊的痛苦與粘稠的死亡氣息中變得模糊混沌。

終於，他感覺到了一絲微弱的、截然不同的……風息？

風！冰冷刺骨！裹挾着濃烈到化不開的、終年沉積腐敗的灰白霧氣！正從上方不遠處……一股一股地……灌涌進來！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巨大裂縫的呼吸！

一絲微弱得幾乎被死氣掩蓋的、代表着外部世界的……光線！穿透了濃霧！落在他前方！

光線落在山壁上。他耗盡最後的力氣，勉強支撐起上半身，循着光線的來源向上望去。視野依舊被沉重的昏黑和粘稠的屍油浸染得模糊不堪。

那並非天空！而是一條巨大得難以想象的……裂谷！

兩側暗沉如鐵的嶙峋山壁（鬼哭峽絕壁），如同被開天巨斧劈開，陡峭得幾近垂直！抬頭向上，是望不到頂的、在濃得化不開的白霧籠罩下朦朧一片的鉛灰色天穹。往下，是無盡翻滾的灰白色雲海（實際是終年不散的毒瘴濃霧），深不見底，發出空洞沉悶的嗚咽回聲，如同大地在嘆息。

而他此刻所在的位置，竟在這道如同地獄巨嘴般的恐怖裂谷中段！一側近乎垂直的、被無數巨大怪異藤蔓覆蓋的溼滑石壁底部！

身下，也不是想象中的谷底平地。而是一片……向前凸出的、由億萬灰白破碎的、如同被巨力拋甩堆積而成的巨大石筍般堆積的……延伸平台！或者說是……一個如同巨大獠牙般從裂谷石壁中探出的古老……石質懸空棧道！

“棧道”盡頭，是無數藤蔓交織纏繞的峭壁！而在那片藤蔓最密集的中央區域……裂谷山壁上，一個巨大幽深的洞穴入口，如同深淵巨獸半闔的眼瞼，隱藏在虯結如龍的枯藤之下！

洞穴深處，影影綽綽！不是光照，而是一種更加幽暗、更加深邃、仿佛凝固了萬載時光的……昏黃色澤的……微弱幽芒！若有若無地……從洞穴深處透出！

這……就是他在昏迷前，最後看到的崖底那片翻滾霧海之中……那一點隱約的幽芒所在？！

逃！離開這片骸骨屍油窪地！去那個洞穴！至少……能暫時躲開青雲門可能的追蹤目光！

陸離喘着粗氣，如同離水的魚。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扒拉着溼滑的岩石和骸骨碎塊，掙扎着爬離了那片屍骸窪地。當腳底終於踩上冰冷堅硬的、帶着古戰場沉積粉末的灰黑岩石地面時，他幾近虛脫。冰冷刺骨的毒瘴山風如同無數細密的冰針，狠狠扎着他裸露在破碎衣衫外的肌膚。每一步都像是在拖拽着千鈞重擔，身體裏的每一塊骨頭都在呻吟，內髒如同被灼燒過又被冰凍的爛肉袋。唯有右臂，那條在屍油骸骨中汲取了龐大陰煞、此刻被污濁詭氣徹底侵染的魔臂，反而詭異地“活”了過來！冰冷！粘稠！充滿了暴躁的力量！如同一條渴望新鮮血食的毒蟒，在他身體裏不安地扭動！

他踉蹌着，朝着那個隱藏在密集藤蔓之後的巨大洞口走去。每一步，右臂深處的詭氣都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着，與那洞穴深處透出的幽暗昏黃光芒產生着微弱卻清晰的共振！仿佛那裏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呼喚着它的同源力量！

藤蔓粗如兒臂，溼滑冰冷，如同纏繞在古墓棺槨上的妖蛇。陸離扯開厚重的藤蔓屏障，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味道瞬間迎面撲來！

不是腐臭！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沉澱了萬載歲月的——濃重的塵土味！夾雜着冰冷刺骨、深入骨髓的水汽！還有一種……極其微妙、卻又難以言喻的……如同凝固的陳年血液、混雜着某種奇異金屬礦物的……混合腥氣！以及更深處，一股若有若無、仿佛檀香焚燒千年、最終化爲冰冷餘燼般的……奇異餘韻！

這氣息是如此復雜厚重，如同一把冰冷的刷子，瞬間掃過陸離的鼻腔和裸露的皮膚，帶來一種直達靈魂深處的……壓抑與……隱隱的誘惑！洞內並非一片漆黑。視線所及，洞頂極高極闊，怪石嶙峋如古獸獠牙倒懸。洞壁上覆蓋着厚厚的、溼潤滑膩的墨綠色苔蘚。而真正的光源……在洞穴深處！那昏黃的光，並非尋常燈火，仿佛是從山體岩石的紋路縫隙中滲透出來的……一種深埋地下億萬年的幽光石粉？不！更確切地說，像是無數盞鑲嵌在洞壁上的古老油燈，燃燒着某種奇特的萬年屍油，散發着死寂而凝滯的……光芒！爲這巨大的、向前延伸傾斜的通道，提供着幽暗冰冷的照明。

通道盡頭，隱然有更加開闊的空間。風聲在洞內流轉，發出低沉嗚咽的回響，像是有無數亡魂在黑暗中竊竊私語，又像是古老機械在鏽蝕中緩緩摩擦。一種無法言喻的孤寂與沉重壓迫感，如同厚重的棺蓋，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前路幽寂，後退絕路。右臂內蠢蠢欲動的詭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惡鬼，嘶鳴着催促他向前。

陸離的瞳孔在幽暗的光線下微微收縮。他沒有選擇。左腳踏出，踩在布滿溼滑苔蘚和散落碎石的地面。一步，兩步……腳步聲在空曠的死寂洞穴內異常清晰，激起短暫的回音，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通道傾斜向下，坡度漸陡。幽深不知通往何處。腳下的地面變得光滑起來，似乎是被無數年的水流沖刷或者某種特殊地質形成，溼滑異常。岩壁變得異常平滑，覆蓋着厚厚的、顏色更加幽深的暗綠色苔衣，在昏黃微光下閃爍着詭異的光澤。空氣中彌漫的那股混合着血腥鐵鏽和古老塵埃的氣息愈發濃重。更詭異的是，岩壁上開始出現了一些……人爲的痕跡？

並非開鑿的粗陋痕跡，而是一種無比清晰的、如同用某種極其銳利堅硬的工具、耗費了難以想象的人力時光雕刻上去的……巨大線條圖案！那些線條極其簡約、抽象、原始，卻又蘊含着某種令人心悸的古老力量感！構成一只只奇異的、扭曲盤亙的猙獰長角惡獸輪廓，或仰天咆哮，或伏地蟄伏，形態各異，散發着一種洪荒蠻荒的氣息！更有一些巨大而難以理解的幾何紋路，彼此交錯糾纏，仿佛是某種早已失傳的古老文字，又像是凝固了時間與殺戮的軌跡。

“……邪龍伏屍圖……古葬谷的……百祭文刻……” 一個極其陌生、完全不屬於陸離記憶的古老名字，如同被封印在冰層深處的死魂，毫無征兆地在他混亂撕裂的識海中浮現！冰冷的字眼帶着無邊的蒼涼與血腥之氣！他甚至不知道這名字的含義，卻仿佛能感受到其背後所代表的恐怖重量！仿佛踏入的不是一個避難所，而是某個被時光遺忘、充滿了原始殺戮和血腥祭祀的……古老禁域！

右臂內的詭氣猛地一跳！如同感知到了某種同源的、更加古老深邃的氣息！瞬間變得異常活躍！發出飢渴的嘶鳴！催促着他更快地向前！

通道到了盡頭。豁然開朗！

巨大得仿佛能將整座小山包納其中的墓室空間，在昏暗的光線下展露猙獰！洞頂如同蒼老的獸顱穹頂，無數猙獰怪異的巨大鍾乳石低垂，仿佛一頭頭即將掙脫束縛撲下的陰毒巨獸！四壁岩體上布滿了更加宏大的、如同史前壁畫的雕刻！描述的似乎是……無數身高數十丈、半人半骨的猙獰巨物（天鬼？），在蒼茫大地上咆哮廝殺、以山巒爲基座、以星河爲祭品的戰爭！殺戮氣息濃烈得幾乎化爲了實質！

但最震懾人心的，是墓室正中！

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金字塔形石台！由無數塊切割方正、每一塊都超過半人高、表面銘刻着如同流動污血般暗紅復雜咒符的巨大黑石，層層疊疊堆壘而成！石台基座龐大，占據了整個墓室過半的空間！石台頂端！並非尖頂！而是……平台！

平台上，一具巨大得如同洪荒巨獸遺骨般的……森白古棺！古棺通體由某種奇異的、半透明如同凝固寒髓般質地的巨大石料鑿成，表面沒有任何修飾，卻流淌着一種能凍結靈魂的幽幽冷光！古棺並未完全密封，隱約有一絲縫隙！

而就在那冰冷幽暗的棺蓋之上……

懸停着一只……鈴鐺！

樣式極其古樸粗獷！似乎由某種早已失傳的古銅與不知名的森白獸骨熔鑄而成！只有拳頭大小！獸骨的部分如同枯指緊握，銅質的部分則覆蓋着無數細密如同血絲的凹槽，內部似乎鏤刻着復雜到極致、看一眼都令人頭暈目眩的微型邪異法陣！一股無形無質、卻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詭異波動……正源源不斷地從那古樸邪異的鈴鐺內部釋放出來！

就是它！那之前在洞外感知到的、昏黃幽光的真正源頭！也是引動陸離體內詭氣瘋狂躁動的……根源之物！

引魂鈴？！又一個冰冷的名詞如同烙印般刻入陸離混亂的意識！帶來前所未有的警覺！

就在陸離的視線接觸到那懸棺邪鈴的刹那——

引魂鈴……無風自動！

一股無法言喻的、超越了聽覺極限的奇異波動驟然擴散開來！

沒有聲音！或者說，聲音的頻率完全超出了凡人所能捕捉的範疇！

但陸離體內的《九幽詭典》殘篇本源之力，在這一瞬間……如同被投入冰水的滾油，徹底引爆！

右臂之上！那些早已如同活體般不斷膨脹收縮、漆黑油亮、盤踞虯結的詭氣紋路，驟然炸裂般亮起！一股粘稠如同燃燒黑血、混雜着億萬冤魂尖嘯的死寂墨光，完全不受控制地，從整條右臂的毛孔、皮膚紋路中瘋狂噴射出來！如同無數條被點燃的狂怒毒龍！墨光並非無序噴射，而是……被一股恐怖的無形力量強行扭轉方向！如同被巨大磁石吸引的鐵流！轟然匯聚向前方！目標——棺槨之上的引魂鈴！

陸離只覺得身體被瞬間抽空！意志幾乎潰散！只剩一點執念如風中之燭！他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右臂噴出的墨光洪流，狠狠地……撞上了那只懸浮的邪異古鈴！

一聲極其詭異、空靈悠長、仿佛跨越了萬古黃泉、直抵靈魂最深處響起的金屬震顫之音，驟然響徹整個巨大墓室！

音波並非在空氣中傳播！而是如同實質化的黑色漣漪，以引魂鈴爲中心，瞬間擴散、掃蕩過整個空間！

陸離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正面轟中！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每一次震顫都感覺魂魄要被震出軀殼！眼前的世界在音波扭曲下瘋狂閃爍變幻！那巨大的石棺壁雕！那低垂的猙獰鍾乳石頂！甚至整個空間本身！都仿佛在隨着這靈魂層面的震顫而波動扭曲！

這不是攻擊！更是一種……同源力量的……共鳴！與……強制性的契約連接！

引魂鈴表面那細密如同血絲的凹槽瞬間被陸離噴射的墨光徹底點亮！內部鏤刻的邪異法陣如同活了過來！瘋狂流轉！一絲微弱卻清晰無比的……精神聯系，強行在引魂鈴與陸離被詭氣侵染的魂魄核心之間建立！那幽冷的鈴身微微一震！一道虛幻扭曲的光影瞬間沿着那道墨光洪流——逆向沖擊而來！瞬間沒入了陸離的識海！

無數破碎的畫面碎片！扭曲如噩夢的記憶殘片！伴隨着更加暴戾、更加古老的殺伐戾氣！帶着強行打通魂魄阻塞的、摧枯拉朽般的沖擊力，狠狠轟入陸離的腦海！

“……天鬼葬谷……萬古魂歸鈴……血……戰……”無數混亂的低語嘶吼！無數古老戰場的碎片光影！

“啊——！” 陸離抱着幾乎要炸開的頭顱，痛苦地跪倒在地！但與此同時！一股無法形容的、極其精純龐大的、冰冷沉重如同九幽寒鐵般的……詭異能量！並非提升修爲的靈力！而是純粹到如同億萬魂靈被煉化後的“魂源”之力！被引魂鈴強行爲其打通詭氣滯澀的通道、如同熔岩貫注般轟然涌入陸離身體！強行填塞他此前過度燃燒精血、被仙道劍氣震傷留下的內體空缺！力量感如同冰冷的寒潮瞬間席卷四肢百骸！

力量在提升！內傷在以驚人的速度被這種冰冷的死寂力量強行修補、穩定！

但代價是……靈魂深處，被強行釘入了一道冰冷的……屬於這上古葬魂之器的……核心烙印！右臂上那些剛剛汲取了龐大陰煞而狂躁無比的詭氣紋路，此刻竟被這股來自古老葬鈴的同源“魂源”之力強行束縛、梳理、壓縮！整條手臂的黑鱗光澤向內沉斂，顏色變得更加深邃幽暗如同古潭水底！手臂表面覆蓋了一層如同凝固寒鐵的堅硬角質層！力量感倍增！控制力大增！甚至……連對體內那些原本難以約束的詭氣的掌控力，都前所未有地凝練起來！

這鈴鐺……在強行改造他！

引魂鈴表面的銅光與骨白交融的紋路亮到極致！如同擁有了生命般微微旋轉！隨即——

如同歸巢的倦鳥！化作一道虛幻的光影！無視空間距離！瞬間撞破殘餘的墨光屏障！懸停在陸離那只被墨黑鱗甲和寒鐵角質層覆蓋的魔化右手……掌心之上！

冰冷的觸感！沉甸甸的！如同握住了一顆小型星辰的核心！一種血脈相連、如臂使指的奇異感覺瞬間從鈴鐺傳遍全身！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鈴鐺內部蘊含的恐怖威能——引魂懾魄！震顫心旌！更能以聲音爲媒介，直擊靈魂本源！

得手了？！

陸離心中剛生出一絲詭異的悸動和茫然！

沉重的腳步聲！如同巨錘擂打着沉睡的鼓面！又像是巨大的心髒在深淵中搏動！毫無征兆地、從墓室某個無法探測的漆黑角落深處傳來！這聲音並非單純震動空氣，它帶着一種極其特殊的、直接震蕩靈魂的壓迫感！每一次腳步落地，整個巨大的墓室都在隨之震顫！

懸停在陸離手心的引魂鈴像是受到了巨大刺激！猛地劇烈顫抖起來！發出一陣尖銳急促的、充滿驚懼與警告的無聲震顫！鈴身周圍的空間都隨之扭曲出肉眼可見的漣漪！它如同在哀鳴！

陸離剛剛被鈴鐺強行恢復一絲清明的腦海瞬間被更大的驚恐占據！是這腳步聲的主人？！它來了？！

第三聲腳步仿佛就在那巨大黑石金字塔基座的後面響起！距離前所未有的靠近！

那沉重龐大無比、承受着巨大森白古棺的金字塔形石台，猛地一震！

石台表面堆積了億萬年的厚重積塵簌簌落下！平台頂部！那只流淌着萬年寒髓光澤的巨大石棺棺蓋，在巨大的震動和某種無形力量的沖擊下，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