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墟的雪在戰後第三日終於停了。
鎮嶽台頂的冰磚上,還殘留着骨煞自爆時留下的焦黑痕跡。姬氏子弟正在清理戰場,將散落的骨片集中焚燒——這些骨片帶着冥氣,若不徹底淨化,恐會滋生新的魔祟。
顧清寒坐在台邊的玄冰上,閉目運轉《星軌鑄劍經》。擊敗骨煞後,他體內的靈力已瀕臨枯竭,重瞳的反噬也愈發明顯,偶爾會看到錯亂的星軌與魔氣交織的幻象。但奇怪的是,每次運轉功法時,星辰劍都會自發震顫,劍身上的星紋與鎮嶽印上的符文產生共鳴,仿佛在引導他領悟某種更深層的法則。
“還在琢磨你的劍?”凌雲霄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調息。這位青雲宗大弟子左臂纏着繃帶,那是被骨煞骨矛擦過留下的傷,雖有純陽聖體自愈,卻仍能看到淡淡的黑氣痕跡,“姬族長說,你的築基大典可以在昆侖墟舉行,鎮嶽印的土系靈力能穩住你的雷靈根,比在啓明山更穩妥。”
顧清寒睜開眼,右眼的重瞳還帶着未褪的血絲:“骨煞雖死,但炎獄魔主和影皇還在,現在築基……”
“越危險,突破的契機越足。”凌雲霄坐到他身邊,破天荒地沒帶嘲諷,“墨塵師尊傳訊說,你體內的劍骨仙胎已到臨界點,再拖下去會損傷根基。鎮嶽印與星辰劍同源,正好借它的土系法則中和雷靈根的暴烈,這是天賜的機會。”
他說着,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這是師尊給的‘破障丹’,地品下品,能幫你沖開築基瓶頸。算我……謝你在峽谷裏那一劍。”
顧清寒接過玉瓶,指尖觸到瓶身的溫潤,突然想起三日前冰川峽谷的情景——當時他刺向骨煞骨核的一劍,若不是凌雲霄以純陽靈力纏住骨煞的斷矛,爲他爭取那刹那的時機,恐怕早已成了骨甲上的一抹血痕。
“謝就不必了。”他將玉瓶收好,“你還是想想怎麼處理手臂上的冥氣吧,炎獄魔主的力量沒那麼容易驅散。”
凌雲霄臉色微變,低頭看向繃帶。傷口處確實傳來隱隱的灼痛感,像是有無數細小的火蟲在啃噬經脈。他知道顧清寒說得對,卻嘴硬道:“區區冥氣,還奈何不了我。”
兩人正說着,姬凝霜帶着鮫珠兒走來。小姑娘懷裏抱着一個琉璃瓶,裏面裝着淡藍色的液體,是用定海神珠碎片和太陰靈露混合的淨化液,專門克制冥氣。
“凌師兄,試試這個。”姬凝霜將琉璃瓶遞給凌雲霄,聲音柔和了些,“珠兒的琉璃淨體與海神珠氣息相融,淨化力比尋常丹藥強三倍。”
凌雲霄接過瓶子,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低聲道了句“多謝”,便轉身去處理傷口了。
鮫珠兒湊到顧清寒身邊,踮腳給他看手心的印記:“清寒哥哥,你看!昨晚我做夢,夢到好多星星圍着我轉,醒來手心就多了這個。”
小姑娘白皙的手心上,有一個淡金色的星軌印記,與星辰劍上的紋路一模一樣。顧清寒心頭一震,重瞳湊近細看——那印記裏竟藏着一絲極淡的源氣,與傳說中“至尊骨”蘊含的源氣隱隱相似,卻更純淨,帶着海水的清冽。
“這是……定海神珠的饋贈?”他喃喃道。鮫氏掌管定海神珠萬年,從未聽說有族人能引動珠內源氣,看來珠兒的琉璃淨體,遠比想象中特殊。
姬凝霜也湊過來看,秀眉微蹙:“這印記與星軌劍的殘片氣息相通,或許……珠兒能幫你穩固星辰劍的力量。”
顧清寒點頭,正想說些什麼,狐月璃突然從陰影裏竄出來,臉上帶着少見的凝重:“清寒哥哥,出事了!”
她手中提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影魔,這只詭影期魔族的身軀半透明,胸口插着一根冰晶箭——是姬氏特制的“鎖影箭”,能困住影魔族的形體。影魔的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眼中滿是恐懼,顯然是被狐月璃的幻術逼出了真話。
“它說……影皇在找‘星軌劍的另一半殘片’。”狐月璃的尾巴繃得筆直,“還說,那半片殘片不在啓明山,在……蓬萊仙島?”
顧清寒瞳孔驟縮。星軌劍自上古斷裂後,顧氏只傳承了半片殘片,另一半的下落早已成謎。影魔族消息靈通,影皇親自尋找,足以說明那半片殘片的重要性——難道與傳說中“星軌定三界”的秘辛有關?
“蓬萊仙島……”姬凝霜沉吟道,“那裏是東華帝君的道場,從不插手凡界紛爭,影皇怎敢去撒野?”
“或許不是影皇親自去。”顧清寒的重瞳突然看到影魔體內殘留的一縷意識,那意識裏閃過一幅畫面:一艘黑色的船,載着數十名影魔,正朝着東海深處駛去,船頭立着一道模糊的黑影,周身纏繞着與影皇同源的氣息,“是影皇的分身,帶着影魔族的‘噬影衛’,目標直指蓬萊的‘藏星閣’。”
藏星閣是蓬萊仙島存放上古秘寶的地方,據說藏着與星辰法則有關的典籍。
“這不可能。”凌雲霄處理完傷口回來,聽到幾人的對話,皺眉道,“蓬萊有東華帝君布下的‘逍遙陣’,別說影皇分身,就算是吞天期魔主,也未必能闖進去。”
“但影魔族擅長隱匿。”狐月璃反駁道,“噬影衛能融入任何陰影,逍遙陣雖強,卻未必能防住它們的滲透。”
衆人陷入沉默。若影皇真的奪走另一半星軌殘片,後果不堪設想——完整的星軌劍蘊含定界法則,若是落入魔族之手,三界邊界的封印將徹底崩潰。
“我去蓬萊。”顧清寒突然開口,語氣不容置疑,“星辰劍感應到了另一半殘片的氣息,只有我能找到它。”
“不行!”姬凝霜立刻反對,“你馬上要築基,而且蓬萊遠在東海,路上變數太多,炎獄魔主和魅後都可能伏擊你。”
“正因如此,才必須去。”顧清寒看向鎮嶽印,星軌劍殘片與印璽融合後,他能隱約感覺到另一半殘片的方位,“殘片若被影皇得到,我們之前守住昆侖墟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他頓了頓,看向衆人:“凌雲霄留下幫姬族長加固昆侖墟,月璃隨我去蓬萊,你的幻術能防影魔族偷襲,珠兒的琉璃淨體可淨化噬影衛的魔氣。”
狐月璃立刻點頭:“我去!有清寒哥哥的星辰劍和我的幻術,別說影皇分身,就算影皇本人來了,也得扒他一層皮!”
鮫珠兒也舉起小拳頭:“珠兒也去!定海神珠的氣息能幫清寒哥哥找到藏星閣!”
姬凝霜看着顧清寒堅定的眼神,知道無法改變他的決定。她轉身從懷中取出一枚玄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姬氏的龍紋:“這是昆侖墟的‘通海令’,持此令可借鮫氏的‘跨海舟’,能節省一半路程。”她頓了頓,又將那枚寒月佩塞回他手中,“務必……保重。”
顧清寒握緊令牌與玉佩,指尖傳來令牌的溫潤與玉佩的冰涼,心中微動。他看向姬凝霜,發現她的耳根悄悄泛紅,避開了他的目光。
“三日後出發。”顧清寒收回目光,語氣恢復平靜,“這三日,我要在鎮嶽台築基,借鎮嶽印的土系法則穩固根基。”
三日後,昆侖墟的風雪再次起時,一艘鮫氏特制的跨海舟已停泊在墟外的冰港。舟身由萬年沉香木打造,能抵御海中妖獸,船帆上繡着定海神珠的圖騰,散發着淡淡的藍光,可避水行空。
顧清寒站在船頭,星辰劍斜背在身後,劍鞘上的星紋與鎮嶽印的符文產生過共鳴後,變得更加明亮。經過三日築基,他已成功踏入築基期初期,雷靈根的靈力更加凝練,劍骨仙胎也徹底覺醒,周身的氣流都帶着若有若無的劍鳴。
狐月璃抱着一個酒葫蘆,倚在船舷上晃悠:“清寒哥哥,你說蓬萊的仙人會不會釀酒?我聽說東華帝君的‘醉流霞’,一口能讓人夢入仙境呢。”
鮫珠兒坐在甲板上,正用貝殼信箋裏的海神珠氣息滋養手心的星軌印記,聞言抬頭道:“月璃姐姐,我們是去做事的,不是去玩的。”
“小丫頭懂什麼。”狐月璃刮了下她的鼻子,三條尾巴得意地晃了晃,“做大事前,總得先找點樂子嘛。”
顧清寒望着東海的方向,重瞳中隱約看到一片雲霧繚繞的島嶼,島嶼中央的閣樓裏,半片青銅殘片正散發着與星辰劍同源的光芒。但在殘片周圍,還有無數細小的黑影在蠕動,正是影魔族的噬影衛。
他握緊星辰劍,劍器傳來一陣興奮的震顫。
跨海舟破開冰層,朝着東海深處駛去。風雪在船後漸漸消散,露出湛藍的天空與翻滾的雲海。
沒人注意到,在舟尾的陰影裏,一縷極淡的黑氣悄然附着在船板上,像一根細長的線,連接着遠方的黑暗。影魔族的窺探,從未停止。
而在更遙遠的西荒,啓明山的星火爐突然劇烈震顫,爐底的青銅殘片與顧清寒懷中的星辰劍產生共鳴,在灰燼中浮現出一行模糊的字跡:
“星軌合,仙途現,墨韻染三界……”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