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原本還哭着的夏掌珍，看見芒果和西瓜，眼睛就放了光。
她吃得開心，我卻一口都沒動。
三歲那年，我被送到寄宿制幼兒園。
報名時，老師反復詢問我有沒有過敏的食物和物品。
我媽一遍遍否認。
於是開學第一天的餐後水果裏，老師給我吃了芒果。
就那麼一口，我渾身起了紅疹，喉嚨腫得差點窒息。
醫生說我這是芒果嚴重過敏，以後是一點都不能再碰。
急診室裏，我聞着刺鼻的消毒水，整個人難受得很想爸爸媽媽。
我聽見老師在給媽媽打電話，強撐着身體想要坐起來。
結果電話剛接通，媽媽不耐煩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老師我們現在太忙了，有什麼事你決定就好。”
之後老師又打了好幾次，統統都被掛斷。
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心痛是什麼感覺，只是覺得撲通撲通跳動的地方，比手背扎針的那裏還要痛很多很多倍。
我問老師，我都躺在醫院了，爸爸媽媽爲什麼不來看我。
老師摸了摸我的頭，溫柔說，“他們太忙了，因爲要賺大錢了才能好好陪你。”
於是我把這句話牢牢記在了心裏。
就算是初三那一年，爸爸媽媽對我不聞不問，還瞞着我生下了妹妹。
我也是這麼騙自己的。
這一騙，就騙了二十年。
媽媽問我爲什麼不吃芒果，是因爲不喜歡嗎？
我想笑，可笑容卻發苦。
她又把西瓜遞給我，“都是你喜歡的，嚐嚐。”
我一吃西瓜就會拉肚子，這件事，媽媽也不知道。
也許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不關心也不在意。
那麼多水果，爲什麼偏偏買了芒果和西瓜？
因爲這兩樣是夏掌珍喜歡吃的。
我只是附贈的，不那麼重要的而已。
我突然就累了。
不想再陪他們全家扮演一些母慈女孝的戲碼，我起身回了房間。
距離開學還有一個月，學校宿舍也只能提前一個星期住進去。
我算了一下手裏的錢，還不足以支撐我在外面一個月的吃住。
但又不想在家裏每天聽着被叫滾出去的話。
我看了一晚上的短期招工帖子，篩選出了幾個靠譜的，決定等早上睡醒後去看看。
結果剛八點，我就被一陣家具在地板上拖拽的刺耳聲音吵醒。
我強忍着煩躁，一睜眼就看見床邊站着三四個陌生男人。
“啊——”
我猛地裹緊被子，整個人害怕得渾身顫抖，連聲音都變了調。
“你們誰啊，怎麼進來的？！”
我以爲家裏遭了賊，又擔心爸媽和妹妹出事，下意識就摸出枕頭下的手機要報警。
下一秒，聽見動靜的媽媽趕了進來。
她滿臉笑意地給那幾個男人一人一瓶水，嘴裏說着辛苦了。
我這才看清，他們都穿着家具公司的工作服，身後大大小小幾個木板箱子，上面寫着書桌用品。
是來給夏掌珍裝修書房的工人。
我本以爲，他們是一時興起想把我的房間給夏掌珍，再不濟也會等我回學校後。
但沒想到是一開始就打算好了。
更讓我心寒的是，我的親媽，就這麼放任陌生男人來到我的房間。
明知道我還在熟睡的情況下。
我又氣又急，操起手邊的台燈就朝他們扔過去。
“滾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