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州CBD核心區，一家以昂貴和“拍照打卡”著稱的網紅咖啡廳露台。
午後的陽光被精心設計的遮陽棚過濾得恰到好處，空氣中彌漫着現磨咖啡的醇香與甜膩的糕點氣味。蘇晚晚、李薇和另外兩個打扮入時的“名媛”姐妹圍坐在一張白色藤編桌旁，桌上擺着造型精致的甜品和幾杯拉花復雜的咖啡。
幾人正嘰嘰喳喳地討論着最新款的包包和昨晚的派對，李薇忽然神秘兮兮地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臉上帶着一種混合着興奮與惡毒的表情，仿佛掌握了什麼驚天大秘密。
“哎，跟你們說個笑話，你們可別外傳啊！”她刻意營造着氛圍，目光掃過蘇晚晚，“就那個死纏着晚晚、後來玩消失的林辰！你們猜怎麼着？”
另外兩個女孩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追問：“怎麼了怎麼了？真消失了？我還以爲他終於知難而退了呢。”
“知難而退？”李薇嗤笑一聲，聲音尖細刺耳，“我聽我一個在勞務市場那邊有門路的朋友說，他哪兒是消失啊！是在帝都混不下去了，欠了一屁股債，又灰溜溜地滾回咱們汴州來了！連住的地方都找不到，慘得很呢！”
蘇晚晚正用小銀勺漫不經心地攪動着杯中的咖啡，聞言動作一頓，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極度鄙夷的冷笑，仿佛聽到了什麼髒東西的消息。她抬起眼，眼神裏滿是居高臨下的輕蔑：“哦？是嗎？我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廢物就是廢物！離了我蘇晚晚，他果然什麼都不是！估計現在不是在哪個工地灰頭土臉地搬磚，就是給哪個土裏土氣的暴發戶老板當司機吧？呵，也就只配幹這種活兒了。”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充滿了對自己判斷的自信和對林辰極致的羞辱。
“何止啊！”李薇見蘇晚晚是這個反應，更加起勁地添油加醋，仿佛親眼所見一般，“我還聽說，他爲了巴結人，跑去給一個搞建材的土老板當跟班，天天點頭哈腰，裝孫子陪酒，就爲了討口飯吃！那副奴才相，想想都丟死個人！晚晚，幸好你英明，早把他這種垃圾踹了！不然現在得多惡心啊！”
“哈哈哈！真的假的？給土老板當跟班？他也真拉得下臉！” “就是，以前還裝得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原來骨子裏這麼下賤！” 另外兩個女孩立刻發出誇張的、充滿惡意的哄笑聲，聲音引得鄰座幾位真正的商務人士微微皺眉側目。
蘇晚晚享受着這種衆星捧月般的附和以及對林辰的肆意貶低，心中因林辰“失蹤”而產生的那點莫名煩躁似乎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快意。看吧，離開我，你果然一文不值，只能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掙扎！她甚至想象了一下林辰穿着髒兮兮的工裝或者對着腦滿腸肥的老板卑躬屈膝的畫面，覺得無比解氣。
“行了行了，提他都嫌髒了我們的咖啡。”蘇晚晚故作優雅地擺擺手，仿佛施舍了天大的恩典，“一個無關緊要的底層人罷了，以後別再提了。”
李薇連忙點頭附和：“對對對，不提了不提了，影響心情。”但她那雙閃爍的眼睛裏，卻寫滿了即將把這個“勁爆消息”傳播到更廣圈子的興奮。
惡毒的謠言，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在這個膚淺而勢利的小圈子裏擴散開來，成爲她們下午茶時間最“可口”的談資。
……
與此同時，林氏集團汴州分公司總裁辦公室。
氣氛與咖啡廳的輕浮喧囂截然不同，冰冷、高效、肅穆。
林辰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攤開着幾份文件，其中最上面一份，是楚氏集團剛剛傳真過來的初步合作意向書，條款清晰，利益劃分公允，顯示出對方極大的誠意和專業度。
助理陳驍站在桌前，眉頭微蹙，語氣帶着一絲不忿：“林總，下面收到一些風言風語，主要在…在一些本地的富二代圈子和名媛群裏流傳，是關於您…這次回汴州的原因，傳得非常難聽。”
林辰的視線從意向書上抬起片刻，眼神平靜無波，仿佛聽到的是明天天氣預報：“說什麼了？”
陳驍有些難以啓齒，但還是簡略概括：“大致是說…您在帝都落魄失意，欠債…被迫回來，從事一些…低端工作。”他甚至不好意思復述那些具體的侮辱性詞匯。
林辰聞言，臉上甚至連一絲嘲諷的表情都欠奉，目光重新落回楚瑤發來的意向書上，手指在其中一項關於物流供應鏈整合的條款上輕輕敲了敲，語氣淡漠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跳梁小醜，吠聲擾人罷了。不必理會，也不必去澄清。”他頓了頓，聲音裏多了一絲冰冷的指令性，“把蘇氏企業、還有李薇家的宏達運輸公司，近三年的所有公開財報、尤其是與我們林氏以及其關聯公司有過的往來合同、運輸賬目、報關清單，全部調出來，送到我這裏。”
“是，林總。”陳驍立刻領命，雖然不明白此刻調取這些看似無關的東西有何深意，但他絕不會質疑林辰的決定。
就在陳驍準備轉身出去時，林辰的目光再次凝滯在楚瑤那份意向書的某一項細則上，眼神微微一動，似乎捕捉到了什麼關鍵信息。
幾乎同一時間，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另一位負責內部稽查的助理拿着一份文件夾，步履匆匆地走進來，臉上帶着發現重大線索的凝重和一絲興奮：
“林總，我們按您之前的指示，優先核查了與分公司有間接業務關聯的本地運輸企業。初步發現，李薇家族旗下的宏達運輸公司，在長期爲蘇氏企業承運電子產品和高價值原材料的過程中，存在系統性、多次虛報運輸損耗、以及…以及極其隱蔽的以次充好、偷換零件的記錄！這是初步比對出來的運單、籤收記錄和對方實際入庫清單的差異，證據鏈已經比較清晰了！”
助理將文件夾打開，放在林辰面前，上面清晰羅列着時間、貨號、虛報的損耗比例以及被替換下來的劣質零件型號照片。
林辰的目光從楚瑤的意向書，緩緩移到了這份突如其來的報告上。
辦公室內的空氣，瞬間變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壓抑而充滿了即將爆發的能量。
（第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