羋瑛這才抬眸去看眼前的女子,挑了挑眉,問:“哦?你叫什麼?”
方明思是只老狐狸,羋瑛不敢輕易猜測。這幾日殷思也未來客棧,更未傳消息過來,就算羋瑛想知道些什麼也得躲過金環教的耳目眼線,加之方府戒備森嚴,她也不好再去第二次。所以她想是否能從眼前的女子嘴裏問出些什麼。
女子似乎站的有些累了,坐在了凳子上,喘了一口氣才回答:“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梅,梅英。”
女子風塵仆仆的樣子應該是從外地趕來泗京的,鞋上還沾有點點污泥,應該是趕了一路。
這般着急趕來就是爲了方鈺一事?羋瑛怎麼想都覺得蹊蹺,岔開了話題笑着誇贊,“梅英。是個好名字。”
梅英一聽,臉上立馬不悅,語氣也生氣起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這生意到底是做還是不做?”
羋瑛淡淡一笑,說:“梅姑娘真是說笑了。客棧敞開門就是做生意的,姑娘既然是來做生意的,那就應該有些表示吧。”
梅英當然明白羋瑛的意思,拿出錢袋放在了桌上,“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羋瑛看了一眼鼓鼓的錢袋,又看住梅英,回答道:“據我得知的消息,方鈺人就在泗京。只是,有太多消息了,我也不知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梅英登時就變了臉色,抓起桌上的劍就朝羋瑛指來,“你唬我?”
雖然劍還在劍鞘裏,可她這個動作過於激動。水仙連忙護在羋瑛面前,笑嘻嘻的說:“哎呦我說梅姑娘,咱們這客棧向來就不騙人。想必您也是打聽了才找來的吧?所以啊梅姑娘,別太激動,咱們有話好好說。別一言不合就舞刀弄槍的,怪嚇人的。”
水仙哄着籠着說了一大堆,梅英氣氣哼哼的才將劍放回原處,“你好好說話,別惹怒了我!不然我就殺了你!”
羋瑛細細瞧了瞧眼前的人,功夫倒是有兩下子的。不過,太急於求成。和碧刃的性格倒有幾分相像,但是碧刃劍法高超不是一般人能對付的。而梅英,就很難說了。
“我從不騙人,方鈺的確在泗京。”羋瑛說的的確是實話,也不怕梅英質疑。順手端起涼下去的茶輕輕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羋瑛這麼一說梅英就更氣了,整個人咋咋呼呼的,滿臉憤怒,“我當然知道方鈺在泗京!我問的是他的確切位置!你卻告訴我他在泗京?這不是衆所周知的事情嗎?你還真以爲我會相信?”
她的表現更像是頑童被騙了點心,有氣沒處撒。
看來,也從她嘴裏問不出什麼來,羋瑛便揮了揮手,要打發走梅英,“送客。”
梅英一聽就急了,左手慌亂的要拔劍,羋瑛眸色平靜,好意提醒:“你拔劍的空隙裏我完全有機會殺死你。你有功夫,但不到家。尤其是在臥虎藏龍的泗京,你這樣只會樹立仇敵,被暗中解決。”
梅英不說話了,卻漲紅了臉,冷哼一聲氣鼓鼓的離開。
梅英走後一會,羋瑛便讓水仙叫紅蓼過來。她與紅蓼說了方鈺一事,蹊蹺的很。便想着先讓紅蓼回去一趟,以最快的速度從方明思的嘴裏打聽些什麼。最爲重要的還有趙贇一事,兩人私底下肯定有什麼牽扯。
紅蓼聽後一口應下,回去就收拾好了包袱。
第二天回去方府的時候稍微拾掇了一下,看起來有些風餐露宿的樣子。
可方明思天還沒亮的時候就進宮去了,恐怕得很晚才能回來。
紅蓼照舊在書房等着,直到太陽落山才聽到方明思快要回來的消息。就這陣子的功夫紅蓼被方夫人周靈傳了去,去的時候紅蓼這顆心怦怦直跳,慌得厲害。她一只腳踏進去,老嬤嬤一巴掌就招呼了過來,緊跟着就是一陣罵聲:“你說你幹什麼不好?!你敢勾引老爺,你是不是找死啊?你這個小賤人!我今天就給你個教訓!”
紅蓼被打的眼冒金星,還沒反應過來右臉又挨了一巴掌。緊跟着背上又挨了一棍子,被人狠狠踩了腳,紅蓼疼的厲害卻沒吭聲。這些痛其實不算什麼,在商媽媽那裏她也沒被少毒打。只是,她現在分不清打她的人到底有幾個。
而周靈就那麼端坐着,看着她被打,也不說話,手裏捻動着一串佛珠。在燈畔,她的臉也越顯蒼老。
紅蓼整個人被打的沒了知覺周靈才喊了停,她要起身來一旁的婢女連忙扶住,動作小心翼翼的,生怕惹的周靈不快。
周靈趾高氣昂的走過來,停在紅蓼跟前,華美的衣服襯出她的高貴,她一邊捻着佛珠一邊問:“你叫小紅?”
紅蓼連滾帶爬的來到周靈腳下,很是恭敬的回答:“是,奴婢喚作小紅。”
她知道這個時候硬碰硬不成,不如幹脆就聽話點,受些屈辱不算什麼。
紅蓼跪在她腳下這樣去看,只看到她臉上塗抹的胭脂水粉,五官並不好看,脂粉的味道甚至有些嗆鼻。也不知方明思是看上了周靈什麼,樣貌根本不及商媽媽。況且還是這樣氣量狹小的人,想必這樣的事情也是做慣了。
紅蓼低了低頭,心亂如麻。
看着紅蓼驚恐的樣子,周靈有些滿意,說:“今後就留在我身邊伺候吧,我給你起個新名字,就叫敝履。”她的語氣陰森森的。
“敝履?”紅蓼難以置信的看住周靈,她出身煙花又怎麼不會知道敝履的意思?周靈比喻她爲破鞋,難不成是因爲方明思?
想到這紅蓼不由打了個寒顫,突然感到嘴角有冰涼的血跡滑落。
“夫人能給你取名是看得起你!你最好聽話點,就像府上的阿黑一樣。不要隨便咬人,可要認清楚主人是誰。”
“奴婢不會亂說的!請夫人放心!”紅蓼極力討好着。
周靈唇邊的笑有些詭異,“還算識趣,帶下去吧。”
老嬤嬤點了點頭,恭敬應聲:“是,夫人。”
紅蓼被拖去了冰冷的柴房,門口就是阿黑,把她和狗關在一起算什麼?是周靈想給她一個下馬威嗎?果然,這個女人是有些手段的。難怪商媽媽恨透了她,所以不讓她的女兒好過。若周靈知道就是她這個賤婢殺死了她女兒,她又會怎麼做呢?
紅蓼啃了啃石頭般硬的饅頭,眼中一點不屈都沒有。等她從這裏出去,一定要讓周靈償還!
成爲了裴夫人替身後,她忽然就覺得自己有了依靠。她相信,羋瑛肯定會派人來接她的。所以,這點屈辱她忍了。總比伺候那些大爺的好,起碼還有自由,還有人會念着她。不再是任人擺布的青樓女子,算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了。
夜裏方府冷清,方明思有些累一早就歇下了。
而周靈,則是坐在燈旁,眼神空洞的望着那皎潔的月色。她是真心愛着方明思的,可是方明思呢?他心裏又何曾有過她?除了利用和背叛,他給過她什麼?想着,周靈便笑了,如果說勾引方明思的那些女子是賤人,那麼方明思自己也是賤人!
周靈手上一用力將佛珠的線扯斷,鬧出了動靜來,驚醒了方明思,他沒好氣的問:“你不睡做什麼呢?”
“你還記得嗎?”周靈問,眸色平靜。
方明思皺了皺眉,“記得什麼?”
周靈笑了下,“我初見你時的樣子。”
“大晚上發什麼瘋?趕緊休息!”
“我遇見你時正值芳華,你也生的俊俏。好像,還是一個雨夜呢。”周靈唇畔有了淺淺的笑,眼裏亮着燦燦的光。
那是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周靈和父親起了爭執一氣之下從府上逃了出來。恰好官府貼出告示正在抓一個采花大盜,真是不巧就被周靈給碰上了。她想找歇腳的地方沒想到就被采花大盜給抓了去,就在這時上京趕考的方明思遇到了。
周靈便喊救命,方明思是個書生又不會武藝,一時難免退縮。可又不想周靈被這樣的人糟蹋,便和那采花大盜僵持了起來。
方明思很大聲的說話:“放了她!不然我就,我就,”他打起了退堂鼓來,聲音也減小了下去。
采花大盜看着方明思這副瘦弱的樣子不由一笑,嘲諷道:“不然你就怎麼?你還能吃了我不成?”
方明思抱緊了懷中的幾卷書,竟然真的沖了上來,采花大盜沒有防備就這樣被方明思給撞了出去,周靈才得以獲救。
采花大盜一看周靈要逃走,疾步上前來要抓,被方明思攔下,“狗賊!想害這位姑娘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你以爲我不敢殺你?”采花大盜面露凶狠,握了握刀柄。
方明思挺起胸膛,鏗鏘有力:“我會拼死保護這位無辜的姑娘!”
采花大盜咬了咬牙,“好一個英雄救美,那我就讓你嚐一嚐被刀子捅的滋味!”
方明思年輕,覺得用自己的性命去換一位姑娘的性命也算值了。眼裏有畏懼,但也坦蕩,“要殺就殺吧!”
周靈一看采花大盜就要動手,又踉蹌着上前來,“不!公子!我不能連累了你啊!”
方明思只覺這姑娘蠢,狠狠推了一把,“你快逃啊!愣着做什麼呢?”
采花大盜被兩人一言一句給說懵了,剛要動手官府巡邏的人打着鑼喊了起來,“抓賊了!抓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