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翠芬第一個開口,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熱情:“呀!許大夫回來了?”
一句話,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要不怎麼說沒對比就沒傷害,站在許伍佰身邊、低眉順眼卻難掩水靈俊俏的秦淮茹,
跟賈張氏口中那個“身板壯實、一看就好生養”的胡什錦,
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沒法比!
許伍佰臉上掛着人畜無害的笑容,
大大方方地攬住秦淮茹微微發抖的肩膀,聲音洪亮地宣布:
“各位嫂子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剛娶的媳婦兒,秦淮茹!今兒個剛把證領了,新鮮熱乎着呐!”
說着,他還特意從軍大衣內兜裏掏出那兩張蓋着鮮紅大印的結婚證,在空中晃了晃,生怕有人看不見似的。
他心裏門兒清,在大雜院過日子,講究的就是個名正言順。
跟譚雅麗那是偷情,刺激歸刺激,可見不得光。
這娶媳婦可是持證上崗,晚上就要理直氣壯地開苞,
必須把證件亮出來,堵住那些長舌婦的嘴,免得以後被人戳脊梁骨。
然而,他這番“光明正大”的舉動,落在某些人眼裏,卻不啻於晴天霹靂!
賈東旭盯着秦淮茹,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死死盯着那張俊俏的臉蛋,腦子裏“嗡”的一聲!
秦淮茹?昌平秦家村?!
這名字,這來歷……太他媽的熟悉了!
這不就是張媒婆最開始給他介紹的那個、
被他媽因爲彩禮問題攪黃了的黃花大閨女嗎?!
這……這本來應該是我的媳婦啊!
怎麼……怎麼就成了許伍佰的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憋屈、憤怒和嫉妒,像毒蛇一樣噬咬着他的心。
賈張氏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猛地扒開人群,一個箭步沖到秦淮茹面前,
三角眼瞪得溜圓,手指頭幾乎要戳到秦淮茹鼻子上,尖利的聲音因爲激動而變調:
“你!你說你叫啥?秦淮茹?!昌平秦家村的?你爸是秦海?你……你哥是不是叫秦淮河?!”
秦淮茹被這突如其來的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許伍佰身後縮了縮。
她看着眼前這個顴骨高聳、一臉刻薄相的老太婆,
立刻就想起了當家的之前的叮囑。
這肯定就是那個賈張氏,張小花!
她怯生生地點了點頭,聲音細弱但清晰:“是……是的,大娘。”
“哎呦喂!我的老天爺啊!!!”
確認了身份,賈張氏當場就像被抽掉了骨頭,猛地一跺腳,拍着大腿就嚎了起來,聲音淒厲得能掀翻房頂:
“殺千刀的啊!缺了大德了啊!!許伍佰!你個挨千刀的!
你竟然敢截我們老賈家的胡?!這秦淮茹是我們家東旭先相中的媳婦兒啊!
是張媒婆說的媒!你……你仗着有幾個臭錢,你就硬搶啊?!
你還講不講理了?!還有沒有王法了?!”
她一邊嚎,一邊試圖去抓扯秦淮茹,被許伍佰眼疾手快地一把擋開。
啪!!
緊接着一個巴掌甩過去。
打得他原地轉圈!
許伍佰把秦淮茹護在身後,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諷:
“你他媽的,這唱的是哪一出啊?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什麼叫截胡?人家秦家村的姑娘,臉上寫你賈家的名字了?”
他環視一圈被這變故驚得目瞪口呆的鄰居們,聲音提高了幾分,故意要把事情挑明:
“各位鄰居都給評評理!當初張媒婆是不是也跟賈家提過秦家村的姑娘?
可賈家是怎麼做的?說好的十塊錢彩禮,臨門一腳了,硬是死乞白賴壓到五塊!
人家姑娘爹媽能樂意?把閨女往火坑裏推嗎?”
他頓了頓,輕蔑地瞥了一眼氣得渾身發抖的賈張氏和面紅耳赤的賈東旭:
“我許伍佰行事光明磊落!我跟淮茹是兩情相悅,正經八百下了三十塊彩禮,明媒正娶回來的!有證!
要是不服氣,現在就去街道辦,去軍管會告我去!
看看是你們賈家摳門算計有理,還是我明碼標價娶媳婦犯法!”
三十塊彩禮?!
這話一出,院裏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剛才還在恭維賈家“雙職工”前景的婦女們,眼神立刻變得復雜起來,看向賈張氏母子的目光裏充滿了玩味和鄙夷。
五塊對三十塊?這差距……難怪人家姑娘選了許伍佰!換誰誰不選?
賈張氏被許伍佰連珠炮似的質問和那“三十塊”砸得頭暈眼花,
尤其是感受到周圍人目光的變化,她那張老臉徹底掛不住了,
加上被抽了一巴掌,羞憤交加,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哭天搶地:
“哎呦我不活了啊!許伍佰你個王八蛋欺負孤兒寡母啊!
你不得好死啊!我的兒啊……你的媳婦被人搶走了啊……”
賈東旭看着他媽在地上打滾,聽着周圍的竊竊私語和指指點點,
只覺得臉上像被人用鞋底子抽過一樣火辣辣的。
賈東旭被他媽那殺豬般的嚎叫刺激得血氣上涌,
再加上周圍鄰居那些或鄙夷或看熱鬧的目光,
他腦子一熱,也顧不上什麼輩分差距和許伍佰剛才那狠厲的一巴掌了,
嗷嗷叫着就沖了過來,抬手就想揪許伍佰的衣領:“許伍佰!我跟你拼了!”
啪!!
又是一聲清脆響亮得如同拍黃瓜般的耳光,結結實實扇在賈東旭另一邊臉上!
許伍佰出手如電,力道比剛才更狠,直接打得賈東旭眼前金星亂冒,踉蹌着倒退好幾步,
一屁股摔坐在冰冷的地上,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他媽的!跟老子動手?你們母子倆是跟我開玩笑啊?”
許伍佰甩了甩手腕,眼神冰冷,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就你這小身板,夠我一只手捏吧的嗎?”
這邊的動靜早就驚動了後院。
許伍德正跟媳婦念叨着弟弟今天接新媳婦回來,
聽到中院的哭鬧和巴掌聲,臉色一變,
抄起門邊的燒火棍就沖了出來,
許大茂也像個瘦猴似的緊跟其後。
兩人一到中院,就看到賈張氏在地上打滾,
賈東旭捂着臉坐在地上,
而自己弟弟許伍佰正護着新媳婦,一臉煞氣。
許伍德瞬間就明白了七八分,這老賈家肯定又作妖了!
他二話不說,掃了眼地上摸爬滾打的賈張氏,露出滿臉的鄙夷,對着自家媳婦吼道:
“還愣着幹啥?幹她!這老虔婆,敢侮辱我老許家的人,看我不抽死你丫的!”
說完,他拉起衣袖,露出粗壯的胳膊,作勢就要上前。
許大茂更是唯恐天下不亂,撿起塊小石頭就瞄準了賈東旭,尖着嗓子喊:
“爸!叔!咱一起上!揍他丫的!”
這年頭,不管是農村還是城裏,講究的就是個橫,更看誰家男丁多、拳頭硬!
許家兄弟這一副要拼命的架勢,頓時把還想幫腔的幾個鄰居給鎮住了。
眼看一場混戰就要爆發,許伍佰卻突然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平靜,甚至帶着點不耐煩:
“哥,算了!跟這種貨色動手,跌份兒!正事要緊,回家吧。”
他拉住還有些驚魂未定的秦淮茹的手,輕輕捏了捏,示意她別怕。
然後,在滿院子人復雜的目光注視下,許伍佰像是沒事人一樣,
推着自行車,帶着新媳婦,徑直穿過中院,朝着後院自家走去。
許伍德愣了一下,雖然不解,但對弟弟的話向來信服,他惡狠狠地瞪了賈家母子一眼,啐了一口:
“呸!什麼東西!再敢瞎嗶嗶,老子拆了你家房梁!”
說完,也招呼着媳婦和兒子,跟着回了後院。
中院裏,只剩下賈張氏絕望的幹嚎和賈東旭捂着臉、眼神怨毒的沉默。
街坊鄰居們也是深諳其道,多一事兒不如少一事的,也就一窩蜂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