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這句話落,顧諶便好整以暇地坐直了身子。
他再清楚不過,夏晚星學這些是爲了誰。
每次她像獻寶一樣把各種小蛋糕捧到他面前,小鹿般的眼睛寫滿期待,他表面不露聲色,心裏卻不能更滿足。
是她先闖入他的世界,是她主動喜歡他——
那她就該永遠只圍着他轉,不許再看其他人一眼。
這個念頭,在夏晚星順手將第一塊餅幹遞給旁邊那個沒嘲諷她的男生時,戛然而止。
她平靜地說:“嚐吧,嚐完我還要去幹活。”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理會顧諶。
仿佛他剛剛所有的等待和心思,都不過是一場笑話。
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狗都不願意吃的東西,你也不嫌髒。”
顧諶黑眸晦暗,裏面沒有絲毫笑意。
徑直起身時,猛然撞翻了桌上的水杯。
他一離開,包廂裏寂靜一瞬,隨即爆發出刺耳的哄笑!
有個女生誇張地大叫:“夏晚星,校草都惡心你到這個地步,你怎麼還有臉賴着不滾啊?”
林予甜托着下巴,淺淺遞了個眼神,立刻有人站起來,一把將她推向角落。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夏晚星拼命掙扎,卻拗不過對方的力氣,一直被拽到包廂角落巨大的觀景魚缸旁。
接着那人揪着她的頭發,猛地將她的臉按進水裏!
窒息感混雜着魚腥味涌來,她鼻腔嗆滿了水,離開水面時止不住地劇咳,下一秒卻又被狠狠按了回去。
反復了許多次,她才被甩在地上,止不住地發抖。
而林予甜逆光俯視着她,眼裏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還有十天開學,到了京市你最好主動消失。再敢纏着阿諶......你應該知道後果了。”
一群人散去,夏晚星渾身溼漉冰冷,心底卻更加清醒。
她會消失的,十天以後,就再也沒有人能傷到她了。
晚上到家時,因爲一下午都穿着溼透的衣服,夏晚星不出意料地發起了高燒。
從小看着她長大的另一個保姆張嬸見狀,急忙翻出退燒藥遞給她。
夏晚星乖巧道謝,想要回房時,張嬸卻面露難色地叫住了她。
“晚星,少爺中午回來發了好大的火,摔了不少東西,之後就直接和林小姐出去了。他說從今天起,讓你搬去地下室睡。”
她的反應因發燒有些遲緩,愣了幾秒才問:“什麼?”
張嬸嘆了口氣:“你就順着他一點不好嗎?何必惹他生氣呢,少爺還特意交代,不準你去打擾他們。”
夏晚星低頭點開朋友圈,果然看見幾小時前他們在機場的定位,配圖是兩個人親密的合影。
底下有數不清的評論,無一不是誇贊他們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她輕笑了聲,對張嬸點點頭:“沒關系,我去睡了,麻煩您了。”
顧家的地下室陰冷寂靜,以前是用來飼養大型爬寵的,總彌漫着一種被窺視的森然感。
小時候夏晚星最怕這裏,每次顧諶嚇唬要把她關進來,她都會嚇得哭着求饒,然後就能從他臉上看到滿意的笑。
現在她躺在地板上,裹着一層薄被,仍然是害怕的,卻比不上心冷的萬分之一。
她摩挲着自己手鏈上那顆已被磨舊的星星掛墜,那是她更小的時候,有一次被調皮的男孩鎖進了公園的工具房,一個高她許多的女孩救了她,並送了她這顆星星。
“我們名字裏都有‘星’,我媽媽說了,星星就是可以在最黑暗的地方閃耀的!”
後來遇見顧諶,她以爲找到了比星星更耀眼的光。
到頭來,卻只剩下不堪的結局。
但是沒關系了,她想,她馬上就會在黑暗裏重新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