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緩緩挽起袖子，展現出結實有力的小臂肌肉，用最直白不過的表現，來表達自己淺在的含義。
要是想動粗，等閒三五個人近不了身！
江城的臉色青紅交加，表情也在變換不停。
氣氛就這樣持續僵持了一分多鍾，他突然一屁股坐回沙發，不耐煩道：“說吧，你想要多少錢。”
“錢？”祁同偉從來就不是爲了坑錢來的。
江城冷笑道：“後生仔，出來混，錯了就得認，挨打要立正。我算你狠，我搞不過你，可你也不要太過分！”
“江廠長，不要動不動就威脅別人，這樣不太好。”祁同偉笑着坐下，他覺得對方是港島電影看多了。
這下輪到江城感到意外了，“你不爲了錢？”
其實在祁同偉威脅自己的那幾分鍾，江城就已經做好了認栽的準備。祁同偉說得沒錯，自己有家庭有軟肋，有一個服裝廠，還有幾十上百號工人，實在賭不起。
而對方光腳不怕穿鞋的，孤身一人，是那種“無敵的人” 。到時候雙方即便不對簿公堂，找幾家媒體來把廠子名聲搞臭，最終吃虧的也還是自己。
因此，江城想用錢擺平，但沒料到兩人並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我是帶着誠意來的，是你們不守信，投機倒把，才會有現在的事。”祁同偉繼續說。
江城不想聽這些有的沒的，直截了當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或許，我們可以合作。”祁同偉不再賣關子，提出個人投資邊江服裝廠，技術入股，換取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江城氣極反笑，“祁先生，我本以爲你是個騙子，沒想到你是個魔術師。頂級的空手套白狼，這就是你要表演的戲法？”
“我們邊江服裝廠規模雖然不大，但好歹也是我的心血。你一句技術入股就要走我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什麼技術？就你那幾份服裝設計？”
“我承認，你的審美確實不錯，可那能值得了幾個錢？更別說想借此入股我的廠子。”
祁同偉並未反駁，而是再次從包裏拿出了一份項目企劃書，平靜的放到茶幾上。
江城挑了挑眉，不明白他要搞什麼鬼。
“我說過，我是帶着誠意來的。”祁同偉做了請的手勢。
江城不再猶豫，拿起面前的項目企劃書，耐着性子仔細翻閱。
不知不覺間，他緊皺的眉頭漸漸舒緩，看到最後更是點了點頭。
“年輕人，你很聰明。”江城誇獎了一句，語氣也不如一開始那麼沖。
在祁同偉的規劃中，如今的服裝生意，市場趨於飽和，要是想從中脫穎而出，得打出差異化。
“項目書裏已經列舉了市場調研的數據，我可以確保真實。同時，我也給出了結論，像邊江服裝廠這樣的小廠，要是想要發展，最好的方式是有一個打得出名氣的個人品牌。”祁同偉對項目書的內容做着補充說明。
江城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耐人尋味，並親自給對方倒了杯茶。
“我承認，你確實有點真材實料，不是單純的想要空手套白狼。可你說的哪有那麼容易，這些所謂的數據也好，結論也罷，都是生意人心照不宣的東西。”
“可這麼多人拿着老本下海經商，成功混出頭，把數據和結論變成現實的，能有幾個？”
祁同偉喝着茶，平靜道：“江廠長，要對自己有信心嘛。總是說自己不行，殊不知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我想你應該聽說過‘夢嬌’，法國品牌，在國內賣出天價，一件襯衣的價格，輕輕鬆鬆能賣出上千塊，相當於普通工人近一年的的工資。”
江城點點頭，“你是想說‘夢嬌’打的就是品牌效應？沒辦法嘛，人家是外國貨，國外的做工、質量什麼的，就是要比我們好。”
祁同偉神色古怪，“我是想告訴你，夢嬌其實是假的，這個品牌是地地道道的老國貨。所謂的法國品牌、歐洲奢侈品，都是包裝出來的東西。”
“你，你說什麼？！”江城張大嘴巴，感覺自己的三觀遭受到了猛烈的沖擊，“在市面上大炒特炒，一件夏裝買到成百上千的法國貨，是，是假的........”
他眨了眨眼睛，迷茫了。
祁同偉笑道：“也不能說是假的，只是.......你吹捧的做工、質量都優於國內的外國品牌，其總部在香江，公司設在廣州，生產線和銷售渠道都在國內，就在內地市場。”
江城見對方說的那麼詳細，心裏更是沒底。
“萬一，萬一人家取得法國正版授權了呢，你不都說了嗎，他們的公司在香江啊。”他爭辯道。
祁同偉不說話，眼神中卻帶着憐憫。
國內市場從來不缺傻子，一條兩塊錢的絲巾打上愛馬仕的商標，賣兩千美金都有人趨之若鶩。到底是品牌效應還是跪久了站不起來，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祁先生，你真是見多識廣。”江城回過神，心情相當復雜。
祁同偉感到好笑，“不覺得我在騙你？”
江城苦悶的搖了搖頭，“其實我一直覺得那些品牌值不了那個價，但大家都在追捧.......”
“所以，真理要經受得住質疑，才是真理。”祁同偉給出了一句充滿哲學意義的話語。
“是啊。”江城默默點頭，不免有些心動，“祁先生，像我們邊江服裝廠這樣的小廠，真能做自己的品牌？”
夢嬌的例子太過震撼人心，於是江城一反常態，言辭都客氣了許多。
祁同偉講了段歷史，“抗戰結束前，沒有人認爲我們會取得最終的勝利，那現在呢？”
“江廠長，想要和得到，中間還隔着一個做到。如果不試一試，你怎麼知道自己適合當夥夫，還是適合做將軍？”
“狄更斯說：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好就好當前市場開放，政策支持，面臨這些，我們有太多的選擇權，可壞就壞在，明明有這麼多的選擇，卻總有人猶豫不決，停滯不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