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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他手指用力,塑料藥瓶裏面白色的藥片散落一地,被他毫不留情地用鞋底碾碎,和灰塵混合在一起,再也無法服用。
江如黛看着地上那一攤白色的粉末,仿佛看到自己那顆早已被他碾碎的心。
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默默地佝僂着疼痛的身體,繞開那對璧人,一步一步,挪回了冰冷的病房。
沒有止痛藥,出院回家的日子變得更加難熬。
癌症晚期的劇痛,像有無數根針在顱內和骨髓裏穿梭,日夜不休。
她蜷縮在曾經充滿甜蜜回憶、如今卻帶有別的女人香水味的婚床上,冷汗浸透了一次又一次睡衣,牙齒將嘴唇咬得鮮血淋漓,卻只能硬生生熬着。
而傅南嶼,以江如煙受到驚嚇需要貼身照顧爲由,再沒有回過這個“家”。
一次又一次的劇痛和絕望中,江如黛終於明白,她等不到任何救贖了。
她開始處理自己的身後事。
她用手機給自己拍下了一張照片,作爲遺照。
她聯系了殯葬服務公司,平靜地諮詢骨灰盒的款式,爲自己和那無法來到這個世上的孩子,挑選了兩個最簡單樸素的白色小罐子。
她獨自去了城郊的墓園,在一處安靜向陽的坡地上,選中了兩個緊挨着的小小位置。
旁邊,是婆婆那座被打理得幹淨整潔的墓碑。
“媽,”她輕輕撫摸着冰冷的墓碑照片,照片上的婆婆笑容慈祥,“對不起......很快,我就帶着寶寶來陪您了。”
墓碑沉默無聲,唯有夕陽將她孤單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一轉身,卻猛地僵在原地。
不遠處,傅南嶼正小心翼翼地攙扶着江如煙,一步步朝着婆婆墓碑的方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