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一道佛光，來得毫無征兆，卻又仿佛理所應當。
它溫和，卻充滿了不容侵犯的威嚴。
它璀璨，卻不刺目，如同冬日的暖陽，驅散了山洞內外所有的陰冷與血腥。
血煞老魔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利爪，撞上那片看似薄弱的金光，竟如泥牛入海，瞬間消弭於無形。
轟！
氣勁交擊的餘波，將整個山洞震得簌簌作響，碎石如雨點般落下。
血煞老魔被這股沛然的佛力震得倒退數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穩住身形，一雙鬼火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洞口那個新出現的人。
一個身穿月白僧袍，手持一串輪回珠的年輕和尚。
他寶相莊嚴，面容平和，站在那裏，仿佛與身後的黑暗，身前的殺戮，都格格不入。
正是天音寺的傑出弟子，法相。
“天音寺的禿驢！”血煞老魔的聲音，因爲憤怒而變得尖利，“你們也想來分一杯羹？”
法相沒有理會他的叫囂。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張小凡身上，看到他安然無恙，眼神微微一鬆。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了那個一身紫衣，嘴角還掛着一絲血跡，神情卻依舊冰冷的女子。
金瓶兒。
法相的眼神，變得有些復雜。
他此行，本是爲了追蹤魔教妖人，尋回被擄走的青雲門弟子張小凡。
可他萬萬沒想到，會看到這樣一幕。
魔教妖女，竟然在以命相搏，保護着青雲門的弟子。
這......
法相的心，亂了。
他雙手合十，對着血煞老魔，聲如洪鍾。
“魔頭休得猖狂！放下屠刀，回頭是岸！”
“回頭是岸？哈哈哈！”血煞老魔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小和尚，你毛長齊了沒有？就敢來教訓老夫！今天，你們三個，一個都別想走！”
他看出來了，這個天音寺的小和尚，和那個合歡派的女娃兒，並非一路人。
他的眼中，凶光畢露。
既然如此，那就逐個擊破！
血煞老魔嘶吼一聲，這一次，他將所有的攻擊，都傾瀉向了法相！
漫天血影，將法相周身籠罩。
“大梵般若！”
法相低喝一聲，周身佛光大盛，手中的輪回珠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輪，將所有攻擊都擋在外面。
但血煞老魔畢竟是上清境後期的老魔頭，修爲深厚無比。
法相要護住身後的張小凡，不能全力施爲，一時間，竟被壓制得節節後退。
光幕前的所有人，心都提了起來。
天音寺。
普泓方丈和一衆長老，都站了起來，神情緊張地看着光幕。
“阿彌陀佛，法相此番，怕是凶多吉少。”一位長老憂心忡忡地開口。
普泓方丈沒有說話，只是眉頭緊鎖。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法相即將落敗之時。
一道紫色的光芒，如同一道來自九幽的閃電，悄無聲息地，從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向了血煞老魔的後心。
是金瓶兒！
她出手了！
血煞老魔正全力攻擊法相，根本沒料到金瓶兒會在此時偷襲。
他感覺到背後傳來的致命威脅，不得不放棄對法相的壓制，狼狽地轉身回防。
轟！
紫芒刃與他的護身魔氣撞在一起，爆發出劇烈的聲響。
血煞老魔被震退一步，而法相，也因此得到了喘息之機。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仿佛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光幕。
看着那金色的佛光，與那妖異的紫氣，交相輝映。
看着那個正氣凜然的佛門弟子，與那個媚骨天成的魔教妖女，背靠着背，共同對敵。
這一幕，太過荒誕。
太過顛覆！
“他們......他們聯手了？”
“我的天！佛魔聯手？我不是在做夢吧！”
“這世界太瘋狂了！”
光幕前，一片譁然。
青雲門。
田不易張大了嘴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水月大師的臉色，更是變了又變，精彩至極。
她剛剛才信誓旦旦地教訓弟子，要對魔教妖女先斬後奏。
可現在，這個妖女，卻在和天音寺的高僧，一同保護着青雲門的弟子。
這讓她感覺，自己像個跳梁小醜。
天音寺。
所有的僧人，都沉默了。
他們看着光幕中，那與魔教妖女並肩作戰的法相，神情復雜到了極點。
他們一生所學的，就是降妖除魔，維護正道。
正與魔，勢不兩立。
這是他們從小就被灌輸的，刻在骨子裏的信念。
可現在，這信念，動搖了。
如果，與你並肩作戰的是“魔”。
而你要斬除的，是另一個更強大的“魔”。
那麼，你所堅守的“道”，又是什麼？
普泓方丈看着這一幕，久久不語。
最終，他閉上雙眼，雙手合十，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充滿了無奈與迷茫的嘆息。
“阿彌陀佛......”
這一聲嘆息，通過光幕，傳遍四方。
也仿佛宣告着，那維持了千年的，所謂正魔之間，那道涇渭分明的界限，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裂痕。
山洞內。
法相看了一眼身旁的金瓶兒，沒有說話。
金瓶兒也沒有看他，只是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眼神冰冷。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交流。
但一種詭異的默契，卻已然形成。
“好！好！好！”
血煞老魔怒極反笑。
“一個佛門弟子，一個魔教妖女，竟然聯起手來對付老夫！今天，我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力量！”
他怒吼一聲，身上的黑袍無風自動，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暴戾的氣息，沖天而起。
顯然，他動了真怒，準備拼命了。
然而，迎接他的，是更加猛烈的攻擊。
法相的輪回珠，佛光普照，大開大合，充滿了堂皇正大的威勢。
金瓶兒的紫芒刃，則詭異靈動，如影隨形，總是在最致命的時刻，給予最致命的騷擾。
一正一奇。
一剛一柔。
兩人，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此刻卻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時間，血色的魔氣，金色的佛光，紫色的妖氣，在小小的山洞中，激烈地碰撞，交織。
戰局，陷入了僵持。
血煞老魔雖然修爲高出一大截，但在兩人的聯手下，竟是久攻不下。
他心中，漸漸萌生了退意。
就在這時，光幕之上，再次浮現出一行字幕。
【道不同，亦可相爲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