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金初雪和金老太動作極快,很快就收拾好了所有東西。
金光明也寫好了文書。
雙方於是各自摁了手印,再各自拿上一份,這個家就算是分好了。
金老太便讓金初雪去推了板車來,再把東西都放上去後,祖孫倆頭也不回的出了金家大門。
至於身後看着她們的人都是怎麼想的,又會怎麼說,那就不關她們的事了。
卻是才走出不遠,金光明和二房的長子金光輝就追了出來,“三嬸,我們送您過去吧?”
“那幾間房就算暫時倒不了,也得加固一下房頂,處理一下周圍的雜草,再收拾打掃一下才是。”
“是啊三嬸,就您和初雪兩個人,得弄到什麼時候去?人多力量大嘛......”
金老太一想也是,到底點了頭,“那就麻煩你們了。”
金光明便忙上前幫着推起車來,金光輝則折回去,又叫了幾個子侄來。
大家一起推着車,很快到了村東頭。
就見果然有幾間搖搖欲墜的破房子掩蓋在枯枝草叢之間,要金初雪說,光看着都夠嗆能住人。
但她堅信再破也只是暫時的。
於是笑着看向金老太,“奶奶,您先休息一會兒,我和大伯二伯哥哥弟弟們很快就能打掃好了。”
金光明更是已直接吩咐起子侄們來,“你們兩個拔草砍樹枝,你們兩個清理積土落瓦,你們兩個打水去......”
好在果然人多力量大,不過一個時辰左右,至少房子的外表及院子已經能看了。
其間金光明金光輝各自的老婆還送了窩頭鹹菜來。
大家快速吃畢,便又投入到了忙碌中。
總算趕在天黑之前,把屋裏也打掃了出來,還把金老太當年陪嫁的床和櫃子抬了過來。
金光明又應金初雪的請求,“不知大伯家裏可有空床?要是有,能否暫時借我們一張?”
“奶奶上了年紀覺輕,我怕跟她一起睡會影響到她休息。等過些日子我掙到錢,打了新的,再還給大伯。”
讓人回去再抬了一張床來,“現在都難,你往哪兒掙錢去?反正有空的,你只管先睡着,以後再說吧。”
祖孫倆的新家便越發有個樣子了。
金老太把人都送走後,方吐了一口長氣,“虧得這麼多人幫忙,不然今晚只能睡地上了。”
“可惜現在咱們要什麼沒什麼,連留大家吃頓便飯都做不到,也只能熬過這一關後,再給他們補上了。”
金初雪笑着點頭,“是啊,光靠我和奶奶,不知道得忙到啥時候。”
“我去燒點熱水,再把剩下那個窩頭熱一下,奶奶早點吃了,也好早點休息。”
金老太忙道:“就剩一個窩頭,我吃了你吃什麼?還是熬點粥吧。雖然咱們只有一百斤糧,也能撐至少兩三個月。”
“說不定,中間就下雨了,或者想到辦法了呢?”
金初雪不好說自己餓不着。
只是笑道:“我中午吃了一個大的,現在一點都不餓。”
“虧得大伯母二伯母厚道,都這麼難了,還特意做這麼扎實的窩頭送來......都怪我,奶奶本來不用吃這樣的苦的。”
“都是我連累了您......”
金老太抬手打斷她,“又說傻話,你連累我什麼了?是我看清了他們。”
“你說得對,明明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已經不管我的死活,還要賣了你了。”
“等哪天真山窮水盡了,不更得什麼都幹得出,更得豬狗不如了?”
“我實在懶得再看他們的惡心嘴臉,不如隨他們狗咬狗去。等鍋裏什麼都沒有了,我看他們碗裏的還能藏到什麼時候,還能自私自利到什麼時候!”
金初雪抿唇,“可的確是爲了我,的確是因爲看見我傷成那樣,您才下定了決心的,我心裏都知道。”
金老太嗔怪,“你還好意思說,下次再敢這樣傷害自己,看我怎麼教訓你!”
“是,的確有這方面的原因,但更多還是我的心寒透了。”
“骨肉親情在他們眼裏到底算什麼,又怎麼能絲毫的感恩之心都沒有?而且誰敢保證有了這第一次,不會有二次三次?”
“各自都有小心思,每天弄得雞飛狗跳的,也確實煩人,不如眼不見心不煩。”
說完又關切,“你的手現在還痛嗎?”
“白天該讓你也歇着的,可惜不好我們都看着......”
金初雪早偷偷吃了消炎止痛的藥,笑道:“只有一點痛了,大奶奶那個藥酒效果還挺好。”
“白天忙起來時更是一點不痛,直接都忘了。”
金老太點頭,“你大奶奶娘家可是鄰縣的大族,當年她爹還是秀才老爺,手裏至今仍有好東西不奇怪。”
“你還有一點說得很對,我不撒開手,他們就會一直像現在這樣,這輩子都立不起來,不懂得怎麼真正去解決問題,怎麼謙讓友愛,設身處地。”
“這個家也只會真正四分五裂,所有人都毀了。人教人哪有用,得事教人。”
說着頓了一下,“何況我不趁現在爲你打算起來,等到起不來那一天了,再來着急不成?”
“可是我害你成了寡婦的,寡婦有多苦,也沒人比我更清楚了。”
“虧得你爹......那沒良心的死活不肯讓你再住家裏,才提醒了我,不然我一時間還真想不到這一茬,然後來個順水推舟。”
金老太之前就沒想過金初雪以後再嫁時,金光亮肯答應再給她準備一份嫁妝。
但她身體還算硬朗,總還有十年八年好活的,慢慢也能替她再攢下一些來。
而且這次再挑,她一定給她挑個長命的,家風也真正好的。
卻不想她這一病竟然差點兒就沒了,大孫女也差點兒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她爹給賣了。
她當然沒時間慢慢來,必須立刻馬上爲她打算起來了!
金初雪見金老太愧疚得眼睛都紅了,笑道:“奶奶您這話怎麼說的,您幾時害我了,那都是意外。”
“我心裏比誰都清楚,您是這世上最疼我的人,沒有之一。”
金老太嘆氣,“可陸遠和陸家的確是我爲你挑的。”
“我是這樣想的,你如果還能找個真正的好人家再嫁當然最好。但萬一找不到合適的,你總要有個後路,有個落腳的地方吧?”
“我那五畝田地到時候一定會被他們拿回去,可只要我們好好經營,幾年下來也總能替你添個兩三畝。”
“這房子我們修整後一直住着,時間長了,便也能說是你的......到時候我再求一下你大爺爺發個話,村裏大家夥兒應該就不會說什麼了。”
“這樣你就能一直有家,你自己的家,誰也不能趕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