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豔看着大兒子站在桌邊發愣，連忙起身拉他坐下。
“發什麼呆呢？快坐下，這一大桌子菜，妤佳做了一下午呢！”
說着，章豔偷偷瞥了眼在廚房忙碌的喬妤佳，又湊到霍明棲耳邊，壓低聲音說道：“咳，妤佳這手藝吧，火候還嫩了點，比不上我做的入味......”
“但人家年紀輕輕的，能做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咱們家是體面人，就算要離了，你也別落了妤佳的面子，等會兒多吃點。”
霍明棲微微點頭，沉默地拿起筷子，目光復雜地瞥了一眼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紅燒肉。
就在這時，喬妤佳端着一個印着紅雙喜字樣的搪瓷海碗出來了，碗裏裝着層層疊疊的肉片和青菜。
“最後一道菜來嘍，水煮肉片，小心燙！”
她說着，將海碗放在桌子正中央，又到廚房隨手拿起旁邊小鍋裏燒得滾燙的熱油。
緊接着，喬妤佳手腕一揚，滾燙的油澆在鋪滿辣椒面和花椒的肉片上。
“呲啦——”一聲響後，香味頓時彌漫在整個房間。喬妤佳放下小鍋，望着霍富跟霍明善盯着水族肉片發直的眼。
心下慶幸，自己的手藝沒失手。
餘光偷瞄霍明棲，男人坐得端正。
這認真嚴肅的神情，偏偏是等開飯，莫名讓喬妤佳幻視等待投喂的警犬。
她輕咳一聲，壓住笑意，宣布道：“好了，開飯。”
章豔被那汪紅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哎喲”一聲：“這......這油也太大太多了！”
“妤佳，這吃了得多膩得慌，聽媽的，拿去廚房用過一遍清水涮涮再吃。”
“別！”
“媽！”
“不行！”
三道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
霍明善急得直接伸手護住碗，霍富連忙按住老伴的手。
就連一向沉穩的霍明棲也下意識地抬手，不過很快就收了回去，沉聲肅然道："媽，不用這麼麻煩。"
章豔看着家裏三個男人如臨大敵的模樣，訕訕地收回了手。
“行行行，你們吃，我看你們待會兒膩得吃不下飯。”
然而，開飯後，三個大男人筷子扒飯的速度簡直趕上戰場了似的。
霍明善吃得頭都抬不起來，兩個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像是餓了許久似的。
霍富保持着長輩的矜持，但下筷的頻率一點不慢。
至於霍明棲，這些年的軍旅生涯令他在吃飯時，都坐得很板正。
與之相悖的，是他快準狠的下筷速度，轉眼間，便默默添了第二碗飯。
喬妤佳看着幾人埋頭苦吃的模樣，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
想改變霍家人對自己的印象，還是任重而道遠啊！
“媽，你也多吃點。”
說着，喬妤佳便給章豔夾了一塊紅燒肉。
章豔“哎”了一聲，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妤佳多好一個孩子，怎麼就被那個姓鄭的迷了心竅呢？
飯後，霍明善毫無意外地吃撐了，癱在椅子上哼哼唧唧。
喬妤佳憋笑道：“一看就知道撐着了，媽，給明善找片酵母片吧。”
章豔抬手拍了一下霍明善的後腦勺，“多大的人了，還不知飢飽呢！”
霍明善被他媽這一巴掌拍的，差點沒把頂脖的飯給吐出來。
“哎喲，媽輕點，輕點！”
霍明善捂着後腦勺，在喬妤佳起身開溜收拾碗筷時，飛快地將果盤裏最大那塊蘋果塞到她手裏。
“笑什麼笑，吃蘋果還堵不上你的嘴！”
霍明善的語氣還是沖的，但眼神已經沒那麼刺人了。
喬妤佳愣了一下，看着手裏突然多出來的蘋果，忍不住彎了嘴角。
這霍明善就跟個小炮仗似的，說不準什麼時候就炸了。
不過，他除了脾氣有些暴躁以外，人還是不錯的。
喬妤佳沒說什麼，手腳麻利地幫着章豔收拾碗筷進了廚房。
霍明善看着喬妤佳進廚房忙碌的背影，忽然就湊到了霍明棲的身邊，用胳膊懟了懟霍明棲，聲音壓得極低。
“哥，我沒騙你吧？她做的飯真的好吃。”
話說一半，到底舍不得大哥丟了這麼個做飯好吃的媳婦，日後繼續遭親娘做飯摧殘。
“你們再聊聊，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能說開的話，要不......”
霍明善話沒說完，就收到了霍明棲帶着警告的眼神。
在家中的霍明棲，總是沉默寡言的，家人甚少能見他露出鋒芒的一面。
這一眼，便顯露出久經戰場的駭人氣勢。
霍明善瞬間慫了，一下又想起今天的事。
反應過來後，他賭氣道：“當我沒說，這女人故意給哥你吃剩飯，壞得流膿，能有什麼誤會！”
他才不會輕易就被喬妤佳一口吃的就收買！
而另一邊，廚房裏。
章豔想着喬妤佳馬上就要和霍明棲離婚，不當她兒媳婦了，心裏就賭得慌。
今天喬妤佳在家裏幹了一天的活了，她都看在眼裏的。
章豔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拿起一個剛洗好的盤子想擦幹，
結果手一滑，盤子“啪”一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飛濺。
章豔低呼一聲，想將碎了的盤子撿起來，可手指被碎片劃了一道口子，血珠立刻冒了出來，疼得她“嘶”了一聲。
喬妤佳嚇了一跳。
“媽，你沒事兒吧？是不是傷到手了？”
她趕緊放下手裏的活，一把拉過章豔的手到水龍頭下用清水沖洗。
這年頭，也不流行用創可貼，喬妤佳只好找出紅藥水和紗布，小心翼翼地給章豔消毒包扎。
她動作輕柔，眼神專注。
“還好口子不算深。”
“媽，你這兩天就別碰水了，刷碗的活就交給我吧。”
章豔看着低頭認真給自己處理傷口的喬妤佳，看着她眼底真切的緊張，想到她今天所有的好，眼眶一下子就又紅了。
馬上就要離婚了，今天這些怕是喬妤佳對他們最後的好了。
“妤佳，媽沒事兒......”
喬妤佳看章豔難受，心裏也是一酸，張了張嘴，哽在喉間的話還是沒能說出來。她知道現在說什麼都不合適，在外人看來，都是空話。
偉人說過，實踐才是唯一的真理，付出行動，才能取信於人。
“媽，剩下的活我就幹了，你快回房間休息去吧，也累一天了。”
章豔嘆了一口氣，也沒逞強，她怕自己忍不住在孩子面前哭出來。
他們都是看着喬妤佳長大的，這麼多年了怎麼可能沒感情。
收拾完廚房，喬妤佳就回了臥室。
這會兒，霍明棲已經在屋裏了，正在書桌前看書。
喬妤佳看着霍明棲被昏暗燈光襯托得愈發硬朗的側臉，再度感嘆原主糊塗。
家花這麼香，怎麼就死盯着外面的野草呢？
霍明棲似乎是察覺到了喬妤佳那道過於明顯的視線，目光看向了門口。
兩人對視一眼，空氣有些凝滯。
霍明棲沒說話，默默起身，動作利落地拿了被褥鋪在地上。
“我睡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