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西風騎士團總部,大部分區域已經熄燈,只有代理團長辦公室的窗戶還透出明亮的燈光。琴·古恩希爾德正伏案疾書,處理着風魔龍襲擊後堆積如山的報告和防務調整方案,眉宇間帶着化不開的疲憊與憂慮。
敲門聲輕輕響起,打破了夜的寂靜。
“請進。”琴頭也不抬地說道,以爲是送來宵夜的後勤人員。
門被推開,鋒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他的出現,讓辦公室內的氣流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變化。
琴抬起頭,看到是鋒,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放下筆,站起身:“鋒先生?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她注意到鋒的神色不同往常,帶着一種冷冽的嚴肅。
“琴團長,打擾了。”鋒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剛剛在城西的倉庫區,處理掉了兩個深淵教團的潛伏者。”
“什麼?!”琴的臉色瞬間變了,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警惕,“深淵教團?在蒙德城內?您確定嗎?”
“確定。”鋒言簡意賅地將聽到的對話內容復述了一遍,省略了自己如何秒殺對方的細節,只重點說明了“仿制眼淚”、“加劇詛咒”、“教堂地下的鑰匙”以及對方因他的出現而決定加快計劃這些關鍵信息。
隨着鋒的敘述,琴的臉色越來越凝重。她走到窗邊,看着外面寧靜的夜色,手指無意識地敲打着窗框。深淵教團的陰謀比想象中更深入、更惡毒,他們不僅要利用特瓦林,還要趁機在蒙德的核心地帶圖謀不軌。
“感謝您,鋒先生。”琴轉過身,向鋒鄭重地行了一個騎士禮,“您提供的情報至關重要,這很可能挽救了蒙德城免於一場更大的災難。我代表西風騎士團,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感謝。”
“不必多禮。”鋒擺了擺手,“我與深淵,似乎本就立場相對。”這是他的一種直覺,在感受到那股污穢氣息時,內心深處涌起的厭惡和敵意無比清晰。
“教堂地下……”琴沉吟着,眉頭緊鎖,“大教堂地下確實有古老的封印和禁區,由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看守。即便是我也無權輕易進入。如果深淵教團的目標是那裏,事情就非常棘手了。”她看向鋒,“鋒先生,您打算怎麼做?”
“計劃不變,前往風龍廢墟。”鋒果斷地說,“但需要提前。深淵教團想用仿制眼淚加劇特瓦林的痛苦,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面,找到真正解救特瓦林的方法。否則,一旦特瓦林徹底失控,蒙德面臨的災難不會比深淵教團直接進攻小。”
琴點了點頭,鋒的判斷與她一致。解決風魔龍的威脅是當務之急,也能打亂深淵教團的步驟。“我明白了。我會立刻加強城防,尤其是大教堂周邊的警戒,並暗中調查城內是否還有其他的深淵教團潛伏者。至於你們前往風龍廢墟……”
她快步走回辦公桌,從抽屜裏取出一張看起來十分古老、邊緣已經磨損的羊皮紙地圖,以及一枚刻着西風騎士團徽記的令牌。
“這是騎士團珍藏的、最詳盡的風龍廢墟周邊區域地圖,上面標注了一些已知的危險區域和可能的路徑。這枚令牌,可以在任何西風騎士團的據點尋求必要的協助和補給。”琴將兩樣東西遞給鋒,“路途遙遠且危險,請務必小心。我會派一位熟悉地形的騎士護送你們一程,至少到遺跡外圍的安全地帶。”
“多謝。”鋒接過地圖和令牌,沒有推辭。他雖然自信,但並不意味着魯莽,充分的準備是必要的。
“另外,”琴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關於您失憶的事,我查閱了一些古老的騎士團檔案。其中有一份殘破的記載,提到在遙遠的過去,提瓦特曾出現過一些被稱爲‘原初之影’或‘星外來客’的存在,他們往往擁有匪夷所思的力量,但關於他們的記錄都模糊不清,且充滿了傳說色彩。這或許……與您的來歷有關,但也可能只是無稽之談。僅供參考。”
“原初之影……星外來客……”鋒默念着這兩個詞,它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沒有激起記憶的波瀾,卻讓他對自身的謎團有了更廣闊的猜想。“謝謝,我會留意。”
沒有再多做停留,鋒帶着地圖和令牌離開了辦公室。他知道,琴需要立刻部署應對深淵教團的事宜。
回到住處,熒和派蒙還在熟睡。鋒沒有驚動她們,而是借着月光,仔細研究起那張古老的地圖。風龍廢墟位於蒙德東北方向的遙遠海域,曾經是一片古老的陸地,因災變而沉沒,只留下一些高聳的遺跡露出海面,常年被暴風籠罩,船只難以靠近。地圖上標注的路徑蜿蜒曲折,需要穿過名爲“風起地”的大平原,繞過“奔狼領”的危險區域,最終抵達一個名爲“鷹翔海灘”的地方,從那裏才能遙望到遠海的廢墟。
路線漫長,且充滿了未知。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鋒便將昨晚的發現和與琴商議的結果告訴了醒來的熒和派蒙。
“深淵教團!真是太可惡了!”派蒙氣得在空中直跺腳,“竟然想用假貨讓特瓦林更痛苦!”
熒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她握緊了拳頭:“我們必須盡快出發了。鋒,我們準備好了。”
簡單的洗漱和整理後,三人來到騎士團總部門口。琴已經在那裏等候,她身邊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眼神銳利如鷹的紅發青年。青年穿着精幹的偵察騎士制服,背着一張造型華麗的長弓,腰間掛着箭袋,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弓,充滿了力量感和野性的美感。
“這位是偵察騎士,安柏。”琴介紹道,“她是蒙德城最優秀的偵察騎士之一,對風龍廢墟外圍的地形非常熟悉,將由她護送你們到鷹翔海灘。”
“榮譽騎士姐姐!還有鋒先生和派蒙!你們好呀!”安柏露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活力十足地揮手打招呼。她顯然已經知道了部分情況,看向鋒的眼神中充滿了敬佩和好奇。
“安柏,這次任務很重要,也很危險。”琴嚴肅地叮囑,“務必確保將他們安全帶到預定地點,然後立刻返回,路上不要節外生枝。”
“放心吧,代理團長大人!保證完成任務!”安柏立正,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
沒有過多的告別,一行四人一應急食品,在晨曦的微光中,悄然離開了蒙德城。爲了避開可能存在的眼線,他們沒有走大路,而是選擇了穿越低語森林的小徑。
安柏作爲向導非常稱職,她身手矯健,對林中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總能找到最安全快捷的路徑。一路上,她還會熱情地介紹沿途的植物和動物,以及一些蒙德的傳說故事,沖淡了不少旅途的沉悶和緊張氣氛。
鋒大部分時間沉默不語,只是默默地跟在後面,警惕地感知着周圍的環境。離開蒙德城後,他感覺到空氣中那種無處不在的、溫和的風元素力漸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原始、也更加混亂的元素流動。同時,他對風龍廢墟方向的感應,卻越來越清晰。那是一種混雜着悲傷、憤怒、古老以及……一絲召喚的復雜感覺。
旅途並非一帆風順。在穿過一片丘丘人營地時,他們遭遇了小股魔物的襲擊。不過,有鋒和安柏在,這些魔物根本構不成威脅。安柏的箭矢精準而迅捷,往往能在魔物發現他們之前就將其解決。而偶爾漏網沖過來的,鋒甚至不需要動用神之眼,僅僅憑借對氣流的操控,就能讓它們暈頭轉向,失去平衡,被熒輕鬆補刀。
熒的戰鬥技巧在實戰中穩步提升,她對元素的運用也越來越熟練。鋒在一旁觀察,偶爾會指出她發力或閃避時的一些細微不足,每每讓熒有茅塞頓開之感。安柏看着鋒指導熒的樣子,眼中敬佩之色更濃,她看得出來,鋒對戰鬥的理解已經達到了一個她難以企及的境界。
經過大半天的跋涉,一行人終於穿過了低語森林和部分風起地,眼前的景色豁然開朗。一片廣袤無垠、長滿青草的巨大平原展現在眼前,平原中央,矗立着一棵無比巨大的橡樹,樹幹粗壯得如同山巒,樹冠如華蓋,遮天蔽日。即使相隔甚遠,也能感受到那棵巨樹散發出的磅礴生命力和濃鬱的風元素氣息。
“那就是‘風起地’的大橡樹!”安柏指着巨樹說道,“傳說中,風神巴巴托斯大人曾在此地彈奏琴音,喚醒了蒙德的新生。這裏也是蒙德地界內風元素最濃鬱的地方之一。”
靠近風起地,鋒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風元素力變得異常活躍和歡欣,仿佛遊子歸鄉。他不由自主地走向那棵巨樹。
站在巨大的樹蔭下,仰望着這棵見證了無數歲月的古樹,鋒的心中出現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與熟悉。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仿佛在訴說着古老的故事。他伸出手,輕輕觸摸着粗糙的樹皮。
就在指尖接觸樹皮的刹那——
“轟!”
一幅清晰無比的畫面猛然撞入他的腦海!
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一段短暫卻震撼的景象:
高天之上,陰雲密布,電閃雷鳴。渾身纏繞着不祥黑紅色氣息的、巨大的風魔龍特瓦林正在瘋狂地咆哮、破壞。而它的對面,懸浮在空中的,是一個身影!
那個身影……正是他自己!
畫面中的“鋒”,眼神冰冷而悲傷,手中握着一把完全由高度壓縮的青色風元素構成的、造型古樸的長劍。他周身環繞着撕裂天空的暴風,對着陷入瘋狂的特瓦林,舉起了手中的風之劍……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鋒猛地收回手,踉蹌後退了一步,臉色微微發白。這次的頭疼並不劇烈,但心中的震撼卻無以復加。
那段景象……是他曾經與特瓦林交戰?而且,看那情景,似乎是在……阻止它?甚至可能……擊傷了它?
難道說,特瓦林如今的痛苦和怨恨,與他有關?
這個突如其來的、沉重的可能性,像一塊巨石壓在了他的心頭。
“鋒?你怎麼了?”熒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常,關切地問道。安柏和派蒙也投來疑惑的目光。
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感覺到這裏的風,很特別。”
他無法將那個畫面說出口,尤其是在即將去解救特瓦林的當下。那可能只是一個幻覺,也可能是一段被扭曲的記憶。在真相大白之前,他必須將其深埋心底。
但那份沉重的預感,已經如同陰雲般籠罩了他。前往風龍廢墟的路,或許不僅僅是一條解救之路,更可能是一條……贖罪之路?
他抬頭望向東北方,那裏的天空,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陰沉。
風,變得更急了。仿佛在催促着旅人,踏上那注定不會平坦的裂風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