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捐髓的前一天，我去醫院體檢。
醫生看着我的各項指標，眉頭緊鎖。
“目前來看，你身體太虛了，這樣的身體捐髓的風險很大，危及生命，必須調養至少一個月，加強營養。”
我將醫生的話語向爸媽轉述一遍。
我本意是想讓他們幫我好好調養就行，卻沒想到，他們以爲這是我不想捐髓而耍的花招。
“風險？哪怕是你死在手術台上，也得抽你的骨髓救小雅！”爸爸的語氣不容置疑，“這是你活着的唯一價值！”
媽媽在一旁給妹妹削水果，滿不在意的說，“醫生就會危言聳聽，你也不想想看，小雅才幾歲？就遭受了這麼多罪？輪到你付出的時候就推三阻四的，你還有沒有良心？她可是喊你姐姐的！”
“我......”
反駁的話語已經來到嘴邊，卻遲遲說不出口，無奈只能吞了下去。
我知道，不管我說什麼他們都不會信的。
只會覺得那是我不想捐髓而找的借口。
捐髓的日子定在了一周後。
那幾天，媽媽破天荒的每天給我燉湯，但每次遞給我時，都會說，“多喝點，養好身體才能救你妹妹。”
我看着碗裏飄浮的油花，想起了先前病房裏的小餐桌上總是放着兩份飯。
一份是爲妹妹精心制作的營養餐，色香味俱全。
另一份是我的一碗白米飯跟一疊鹹菜。
只是偶爾媽媽會把妹妹喝剩的、吃剩的推到我面前，“吃了，別下次抽血的時候暈過去，耽誤事。”
看到我一副難以下咽的模樣，媽媽總是會說，“你又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有飯給你吃就不錯了。”
就這樣，媽媽治好了我的挑食。
喝慣了那些冷掉的湯，如今喝一口新鮮滾燙的，倒有些不自在。
雖然我知道，那些補湯是爲了我的骨髓，是有明碼標價的。
但，我不在乎。
至少喝下熱湯的我，是幸福的......
因爲當時我在想，捐完骨髓，我是不是就能還清了？
可惜，老天爺明明已經給了我一個能夠徹底還清的機會，卻又像是跟我開了個莫大的玩笑......
從醫院出來時，已經天黑。
爲了節省開支給妹妹治病，我很早就被斷了生活費。
打不了車，向來走着回去。
所幸醫院離家的距離並不遠。
只需要穿過一條燈光昏暗的巷子。
那裏平時人就少，今天更是寂靜得可怕。
不久，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的後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
身後的腳步聲也加快了，離我越來越近.....
我猛地回頭，昏暗的路燈下站着一個高大的聲音，戴着兜帽，看不清臉。
恐懼瞬間攥緊我的心髒，求生欲讓我從口袋掏出手機，撥打了媽媽的電話。
以前，我給媽媽打過很多個電話，但從沒有一個是被接通的。
現在，我在內心拼命的祈求。
求求你！媽媽，接電話。
求求你！這一次，救救我！
電話鈴聲響了很久，久到絕望將我蠶食。
終於，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