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陸景瑤在機場角落坐了很久,直到暮色降臨,機場的廣播開始提醒最後一批航班的乘客登機,她才緩緩站起身。
身上的西裝沾了灰塵,眼眶紅腫,與平日裏精致幹練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開車回到東郊別墅時,別墅裏一片漆黑,只有門口的感應燈在她走近時亮起,映出空曠的庭院。
打開門,客廳裏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沙發、茶幾上,勾勒出熟悉卻又陌生的輪廓。
她習慣性地喊了一聲“沈如鬆”,回應她的只有空蕩蕩的回聲。
直到這時,她才真正意識到,沈如鬆已經走了,徹底從這個家裏消失了。
她摸索着打開客廳的燈,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目光掃過客廳,她突然注意到茶幾上放着一樣東西——那本她和沈如鬆的“結婚證”。
紅色的封皮已經有些磨損,是三年前他們“結婚”時,她讓人隨便做的假證。
當時她只覺得這是應付家族的工具,隨手扔在抽屜裏,卻沒想到沈如鬆一直好好地收着。
她走過去,拿起結婚證,指尖撫過封面上的“結婚證”三個字,心髒又是一陣抽痛。
她翻開本子,裏面貼着她和沈如鬆的合照——照片上的沈如鬆笑得很靦腆,眼神裏滿是對未來的期待,而她則面無表情,甚至有些不耐煩。
這三年裏,沈如鬆到底是抱着怎樣的心情,看着這本假證過下去的?
她想起無數個細節:冬天她加班晚歸,客廳裏總會留着一盞燈,桌上放着溫好的牛奶;她隨口說一句想吃城南的小籠包,第二天早上沈如鬆就會冒着寒風去買;她不喜歡家裏有煙火氣,沈如鬆就從來不在家裏做飯,自己餓了就啃面包......
這些她曾經視而不見的好,此刻像潮水一樣涌進腦海,每一件都讓她後悔得窒息。
她走到沈如鬆的臥室門口,猶豫了很久才推開。
房間裏空無一物,衣櫃裏沒有一件衣服,書桌上沒有一本書,連牆上曾經掛着的一幅風景掛畫都被取走了——那是沈如鬆唯一堅持要掛在臥室裏的東西,說看着能讓人心情平靜。
地板擦得幹幹淨淨,沒有留下任何屬於他的痕跡,仿佛他從來沒有在這裏住過一樣。
陸景瑤靠在門框上,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警察局打來的。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接起電話:“喂?”
“陸景瑤女士,關於阮曉晨涉嫌故意傷害、挪用公款以及過失致人死亡一案,阮曉晨已經全部認罪,麻煩您明天來警局配合做一下筆錄。”
警察的聲音很平靜,卻讓陸景瑤渾身一震。
“他......認罪了?”
“是的,”警察說,“根據阮曉晨的供述,之前沈如鬆頂包的車禍,是您和他一起策劃的;沈如鬆被誣陷殺害陸老先生,是他偷了沈如鬆的限量版外套,找人假扮沈如鬆做的;另外,他還交代了在擔任您秘書期間,挪用了陸氏集團近五百萬公款,用於個人揮霍。”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砸在陸景瑤的心上。
她一直以爲阮曉晨是溫柔體貼的“真愛”,卻沒想到他不僅惡毒,還如此貪婪。
她想起父親生前對她說的話:“曉晨不是好人,你離他遠一點。”
當時她只覺得父親是故意拆散她和阮曉晨,還和父親大吵了一架,現在想來,父親早就看清了阮曉晨的真面目。
掛了電話,陸景瑤坐在空蕩蕩的臥室裏,第一次開始認真反思自己的人生。
她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裏,覺得所有人都該圍着她轉,覺得沈如鬆的付出是理所當然,覺得阮曉晨的討好是真心實意。
她忽略了沈如鬆的真心,辜負了父親的期望,最後被阮曉晨騙得團團轉。
現在,父親走了,沈如鬆走了,阮曉晨被抓了,她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別墅和一個瀕臨破產的公司。
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她拿出手機,翻遍了通訊錄,卻找不到一個可以傾訴的人。
她想給沈如鬆發消息,卻想起自己已經被拉黑;她想給父親打電話,卻再也聽不到父親的聲音。
深夜的別墅裏,只有她一個人的哭聲,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顯得格外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