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飛機降落在M國洛杉磯國際機場時,舷窗外的陽光正透過雲層灑下來,金色的光線落在停機坪的草坪上,像是給這片土地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時若宇坐在座位上,指尖輕輕按壓着腹部——那裏還殘留着長期服用激素導致的輕微不適,但更多的是一種卸下重擔的輕鬆。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轉頭看向窗外陌生的機場建築,心裏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定。
這是他第一次來到M國,卻是他逃離過去、奔向新生的起點。
“時先生,飛機已經平穩降落,可以解開安全帶準備下機了。”空乘人員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時若宇點點頭,解開安全帶,拿起放在腳邊的小型行李箱。
行李箱裏沒有太多衣物,只有幾件常用的換洗衣物、重要的病歷資料,還有一個他一直帶在身邊的銀色音樂盒——那是他十八歲生日時,謝承玥送給他的禮物,音樂盒裏的旋律是她親手用鋼琴彈奏錄制的《小星星》,曾經是他睡前最安心的陪伴。
只是現在,這個音樂盒對他而言,更多的是一種對過去的告別,而非留戀。
走出機艙,一股帶着暖意的風撲面而來,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花草清香,與京市冬天的凜冽截然不同。
時若宇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舉着“時若宇”牌子的男人——是父親時建明的特助林叔,還有兩個穿着黑色西裝、神情嚴謹的保鏢。
“小宇,一路辛苦了。”林叔快步迎上來,接過他手裏的行李箱,語氣裏滿是關切,“先生和夫人已經在別墅等着了,特意讓廚房燉了你愛喝的菌菇湯,說你在國內肯定沒好好吃飯。”
時若宇笑了笑,聲音還有些沙啞:“謝謝林叔,讓你和爸媽費心了。”
“跟我們還客氣什麼。”林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引着他往停車場走,“先生已經爲你安排好了梅奧診所的專家會診,下周一就可以去做全面檢查,爭取盡快安排腎移植手術。”
提到手術,時若宇的心裏泛起一絲期待。
他與紅斑狼瘡抗爭了這麼多年,終於快要迎來徹底擺脫病痛的機會,這種感覺,比任何事情都讓他安心。
坐進車裏,時若宇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
M國的街道寬敞而整潔,路邊的棕櫚樹隨風搖曳,偶爾能看到穿着休閒裝的行人牽着狗散步,臉上帶着輕鬆的笑容。
這一切都讓他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那些關於謝承玥、洛照峰的糟糕回憶,似乎也在這異國的陽光裏,變得模糊了一些。
車子行駛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抵達了位於郊區的別墅。
這是一棟帶有巨大花園的白色獨棟別墅,花園裏種滿了各色花卉,即使是冬天,也有耐寒的花朵在枝頭綻放,空氣裏滿是花香。
剛推開大門,時若宇就被母親蘇婉緊緊抱在懷裏。
蘇婉的肩膀微微顫抖,聲音哽咽:“小宇,可算把你盼來了,你看看你,瘦了這麼多,是不是在國內受了很多委屈?”
時若宇回抱住母親,鼻尖蹭到她熟悉的香水味,眼眶微微發熱:“媽,我沒事,就是有點累,現在看到你和爸,就什麼都好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蘇婉鬆開他,拉着他的手仔細打量,“快進來,外面風大,別着涼了。”
時建明站在客廳中央,看着兒子蒼白卻還算精神的臉,緊繃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一些:“回來就好,先去洗個澡歇會,晚飯已經準備好了。”
晚飯時,餐桌上擺滿了時若宇愛吃的菜——清燉菌菇湯、香煎鱈魚、蒜蓉西蘭花,全都是他過去喜歡的口味。
蘇婉不停往他碗裏夾菜,生怕他沒吃飽:“小宇,多吃點,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以後媽每天都給你做你愛吃的,把你養得胖一點。”
時若宇點點頭,低頭喝着溫熱的菌菇湯,湯裏的暖意順着喉嚨滑進胃裏,讓他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下周一去診所檢查,別緊張。”時建明放下筷子,語氣嚴肅卻帶着關切,“我已經和Dr.Smith溝通過了,他是全球腎移植領域的權威,經驗非常豐富,一定會給你制定最好的治療方案。”
“我知道了,爸。”時若宇抬起頭,眼神堅定,“我會好好配合治療的,等我康復了,就幫你打理公司的事。”
時建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爸爸等着那一天。”
接下來的幾天,時若宇一直在別墅裏休養,偶爾會在花園裏散步,或是坐在露台看書。
蘇婉寸步不離地陪着他,每天變着花樣給他做營養餐,還會陪他一起看電影,緩解他術前的緊張情緒。
時建明則忙着處理國內公司的事務,同時跟進診所那邊的檢查安排,每天都會抽出時間和時若宇聊聊天,了解他的身體狀況。
周一那天,時若宇準時去了梅奧診所。
Dr.Smith是一位頭發花白、眼神溫和的老人,他仔細查看了時若宇的病歷和過往的檢查報告,又耐心地詢問了他的身體狀況和用藥情況。
“時先生,你的身體狀況比我預想的要好。”Dr.Smith放下報告,微笑着說,“雖然長期服用激素對身體有一定影響,但整體指標還算穩定,非常適合進行腎移植手術。我們已經在全球腎源庫爲你匹配腎源,預計一個月內就能有結果。”
時若宇心裏一陣激動:“謝謝Dr.Smith,辛苦你了。”
“不用客氣,這是我的職責。”Dr.Smith遞給他一份注意事項,“在等待腎源的這段時間,你需要按時服藥,保持規律的作息,避免過度勞累和情緒波動,有任何不適及時聯系我。”
“我會的。”時若宇鄭重地點點頭。
從診所回來後,時若宇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開始主動規劃自己的生活,每天早上會在花園裏慢跑半小時,然後回來吃早餐、看書;下午會跟着線上課程學習商業管理——這是他過去一直想學卻因爲身體原因沒能深入的領域;晚上則會坐在鋼琴前,彈奏一些簡單的曲子。
他的鋼琴是母親蘇婉特意爲他準備的,放在二樓的陽光房裏,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花園裏的景色。
剛開始彈奏時,他的手指還有些生疏,彈出的旋律斷斷續續,但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的手法越來越熟練,那些壓抑在心底的情緒,也隨着指尖的旋律慢慢釋放出來。
有時他會彈一些歡快的曲子,像是在慶祝即將到來的新生;有時他會彈一些悲傷的曲子,像是在告別過去的傷痛。
蘇婉偶爾會站在陽光房門口,看着兒子專注彈奏的背影,眼眶泛紅。
她知道,音樂對時若宇而言,不僅是愛好,更是療愈心靈的良藥。
一個月後,診所傳來了好消息——找到了與他匹配度極高的腎源,手術安排在一周後進行。
得知消息的那天,時若宇正在彈奏一首自己創作的曲子,旋律輕快而充滿希望。
他停下手指,看着窗外的陽光,嘴角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知道,屬於他的新生,真的要來了。
手術前一天,時若宇給林薇薇打了個電話,告訴她自己即將手術的消息。
林薇薇在電話裏很開心,語氣裏滿是祝福:“小宇,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沒事的,等你康復了,我去M國看你,到時候你一定要彈鋼琴給我聽。”
“好啊,薇薇姐,我等你。”時若宇笑着說。
掛了電話,時若宇坐在鋼琴前,彈奏了一首《新生》——這是他爲自己創作的曲子,旋律裏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手術當天,時若宇被推進手術室前,蘇婉緊緊握着他的手,眼淚不停地掉:“小宇,別害怕,媽媽在外面等你,一定要平安出來。”
時若宇笑着安慰她:“媽,我不怕,你放心,我很快就會出來的。”
時建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兒子,加油,爸爸相信你。”
手術室的門緩緩關上,時若宇躺在手術台上,看着頭頂的無影燈,深吸了一口氣。
麻醉劑緩緩注入體內,他的意識漸漸模糊,最後一刻,他的腦海裏閃過的,是父母關切的笑容,是未來充滿希望的生活,而那些關於謝承玥、洛照峰的回憶,已經徹底消失在了黑暗裏。
當他再次醒來時,手術已經結束,醫生告訴他,手術非常成功。
時若宇看着圍在病床前的父母,笑着說:“爸,媽,我沒事了。”
蘇婉激動地抱住他,眼淚又掉了下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時若宇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終於翻開了嶄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