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子煜蹲在謝杳杳面前,看她沉默地整理行李。
明明她沒什麼表情,但他就是感覺她現在像路邊淋溼的小狗,有點狼狽,還有點難過。
“媽咪,你不開心嗎?”
謝杳杳擠出一個笑來,“爲什麼不開心,咱們終於有陽光房可以住了。”
她做夢都想帶着謝子煜住進陽光充足的大房子裏。
可這五年來,她帶着謝子煜東躲西藏,竟是連個安身之所也沒有。
謝子煜:“可是我不喜歡陽光房,我喜歡唐樓,那裏很好,有李奶奶,還有旺仔。”
雖然梅雨季節家裏終日漏水,雖然衣服永遠都帶着一股潮溼的異味,雖然長年見不到陽光。
但是兩個月後,他們還是要回去的。
謝杳杳揉了揉他的腦袋,沒再說什麼。把衣服拿去洗手間裏重新清洗一遍,掛在露台上晾曬。
大片陽光穿透樹葉的縫隙,灑落在她身上,她張開雙臂,陽光照射在身上,有着淡淡的灼痛感。
這是真實,不是做夢。
臥室門被人敲響,謝杳杳走過去開門,看見穿着燕尾服的管家站在門外。
“謝老師,你歸置好行李了嗎,我帶你熟悉熟悉環境。”
謝杳杳趕緊說:“好的,謝謝簡叔,煜寶,你是在房間玩,還是跟我們出去轉轉?”
謝子煜馬上從地毯上爬起來,跑到謝杳杳身邊,緊緊牽着她的手,“我要跟媽咪在一起。”
初到一個陌生環境,謝子煜不想離開謝杳杳,他沒有安全感。
謝杳杳牽起他的手,跟在管家身後,參觀整棟別墅。
別墅一共有四層,二樓是霍燕西的私人領域,臥室書房健身房,還有一間上鎖的房間。
管家叮囑:“謝老師,這間房間是五爺絕對的私人領域,無論什麼時候,哪怕是門開着都不要進去。”
謝杳杳:“……”
管家難道不知道人都有好奇心,他不說還好,誰也不在意房間爲什麼上鎖。
可他特意叮囑不能進去,就讓人想要進去一窺究竟。
參觀完二樓,管家帶着他們繼續上三樓。
三樓房間是爲霍子都準備的,有臥室,還有書房。
未來兩個月,謝杳杳就要在三樓的書房,與其他科目的老師一起給霍子都上課。
霍子都要學習的課程不僅有文化課,還有馬術課,騎射課,以及金融管理方面的課程。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指的是在懂事方面,而富人的孩子其實更早開始學習如何在這個世界上弱肉強食。
等他們從三樓下來,別墅外響起引擎聲,天使噴泉池前停着一輛黑色邁巴赫。
是霍燕西早上出門乘坐的那一輛。
後座車門打開,一左一右同時下來兩個人,男人身形高大修長。
陽光下,男人容貌昳麗,眉眼英俊銳利,凶悍俊美,但氣質卻比昨晚更顯鬆弛。
他走在前面,從車裏下來的瘦削高個男孩跟在他後面。
叔侄倆眉宇間有幾分相似,男孩五官俊美中帶着幾分未脫的稚氣,氣質陰鬱。
刹那間,謝杳杳仿佛看見十年前的霍燕西。
司機從後備箱取出行李,拎着默默跟在兩人身後,誰也沒有說話,像默劇一樣,讓人倍感壓抑和窒息。
管家似乎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他示意謝杳杳稍等,前去大門口迎接。
“五爺。”管家接過男人手中的西裝,又向霍子都打了聲招呼,“子都少爺。”
霍子都拿眼斜睨着他,從鼻腔裏哼出一聲輕嗤。
目中無人的樣子,下一秒就被霍燕西爆了狗頭,“叫人。”
霍子都敢怒不敢言地揉着腦袋,在整個霍家,唯一有法子治他的人就屬小叔。
五年前,霍燕西打着歷練他的旗號,將剛滿7歲的他扔去米國,學習米國精英文化,實際上卻是在報復當年爺爺奶奶將他扔去小漁村自生自滅。
他淋過雨,自然要撕了別人的傘。
霍燕西就是這樣一個睚眥必報的僞君子。
霍子都胳膊擰不過大腿,屈服似的喊了一聲“大管家。”
管家心裏瞧不上這個貓嫌狗厭的小少爺,但表面功夫還是做得足足的。
他是霍燕西的親信,不是誰指派他過來侍候(監視)他的,他一心一意只爲霍燕西打算。
“子都少爺一路上辛苦了,樓上備了熱水,讓王媽帶你先上去修整一下,洗完澡下來吃飯。”
霍子都單肩掛着黑色logo滿印的奢牌書包,跟着王媽往樓上走。
經過謝杳杳和謝子煜身邊,他輕嗤一聲,“死肥婆,你擋我路了。”
謝杳杳的臉頰急劇漲紅。
她長胖以後,其實沒少面對旁人的惡意,尤其她剛去聖保羅男女校帶班時,那些小孩背着她還曾惡劣地喊她肥豬。
可沒有一次,她會像現在這樣感到憤怒與難堪。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爲霍燕西在場,並且冷眼旁觀。
她冷眼看向無動於衷的霍燕西,說:“霍總,這就是你們霍家的家教?”
謝子煜年紀小,卻聽得懂“肥婆”不是什麼好話,即便對方用的是粵語。
他像小炮彈一樣沖過去,一腳惡狠狠地踢向霍子都的小腿,滿臉都是護犢子的狠意。
“我不許你罵我媽咪!”
霍子都吃疼,用力推開謝子煜,要不是謝杳杳動作夠快,拉住了謝子煜,他的臉就要撞在樓梯扶手上了。
謝杳杳徹底冷下臉來,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霍子都。
“道歉!”
她當了三年班主任,能鎮住那幫混子學生,還以優秀的成績將他們送入高校,她絕不是柔弱可欺的小白花。
“你算什麼東西,讓我道歉?”
霍子都穿着黑色骷髏頭T恤,破洞牛仔褲,頭發挑染了幾根金毛,模樣囂張得很。
管家正要上前,被霍燕西一個眼神制止,若是謝杳杳降不住霍子都,那他會另請高明。
謝杳杳冷聲開口:“我再說一遍,道歉!”
霍子都嘴角掛着挑釁的笑:“我要是不道歉呢?”
謝杳杳一笑。
霍子都莫名覺得後背一涼,他忽略這種不適感,拎着背包就要越過她上樓。
忽然,他的手腕被一股大力鉗制住。
他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右邊肩膀往下一沉,被人反剪在身後。
他試着動了一下。
劇痛襲來,他根本動不了。
“你……”
謝杳杳眸色沉沉,居高臨下地盯着他,“現在,可以道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