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招立威
東市裏早已是人聲鼎沸。
賣菜的、賣糧的、賣自家編的草鞋竹筐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趙衡繞過了這些攤販,憑借着記憶,找到了專門交易雞鴨魚肉和山貨的區域。
這裏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濃重的腥氣,幾個肉販子正揮舞着屠刀,“梆梆”地剁着豬肉。見到趙衡過來,一個滿臉橫肉的屠夫瞥了他一眼,扯着嗓子喊:“嘿,大個子,筐裏是啥好東西?拿出來給爺們瞧瞧!”
趙衡沒理會,自顧自地找了個空牆角,將竹筐放下。他解開繩子,先把那一大包菌子拿出來,然後是草葉包裹的獾子肉,最後,將那張油光水亮的獾子皮也一並展開。
好東西一亮相,立刻就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
“喲,這是……獾子?”一個識貨的老頭湊了過來,伸手摸了摸那厚實的皮毛,“這皮子不錯啊,油光水滑的,沒什麼傷口。”
“肉也新鮮,看這血色,怕是昨天才獵到的吧?”另一個小販也探頭探腦地評論着。
獾子肉和獾子皮,在這鎮上都算是稀罕物。很快,趙衡的攤子前就圍了一小圈人。
有人問價,有人品評,但真正想買的卻不多。獾子肉雖香,價格卻比豬肉貴,尋常人家舍不得吃。而這張皮子,更是大戶人家才用得起的東西。
問了一圈,最高的出價,也只是想用三十文錢買他一斤肉。至於那張皮子,更是被人壓到了二百文,簡直是侮辱性的價格。
趙衡也不着急,就那麼靜靜地守着自己的東西,不言不語。他知道,好貨不怕等,總有識貨的人。
就在這時,三個流裏流氣的漢子擠開了人群,走到了趙衡面前。爲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臉上坑坑窪窪,長着幾點麻子,一雙三角眼滴溜溜地轉着,透着一股子精明和狠厲。
“新來的?”那麻子臉斜睨着趙衡,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東西,“懂不懂規矩啊?在東市擺攤,拜過碼頭了嗎?”
趙衡抬起眼皮,平靜地看着他:“什麼規矩?”
“什麼規矩?”麻子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笑了起來,“哈哈,兄弟們,他問我什麼規矩!小子,我告訴你,這東市,是我‘麻爺’罩着的!在這兒賣東西,就得交份子錢!看你這些貨色還不錯,爺我也不多要,三成,你賣出去的錢,分我三成!”
周圍的攤販聽到這話,都敢怒不敢言,紛紛退遠了一些,生怕惹禍上身。顯然,這麻子臉是此地的地頭蛇。
趙衡的面色沉了下來。
他辛辛苦苦,冒着風險獵來的東西,是給孩子修房子買衣服的救命錢,怎麼可能平白無故分給別人三成?
“要是我不交呢?”他淡淡地問道。
“不交?”麻子臉的笑容瞬間消失,臉上浮現出一抹獰色,“不交,那你的這些東西,今天就別想賣出去了!還有你這個人,也別想囫圇個兒地走出這東市!”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兩個幫閒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地圍住了趙衡,手按在了腰間的短棍上。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周圍的看客們都屏住了呼吸,他們見過麻子臉欺負老實巴交的農夫,也見過他敲詐外地來的小商販,還從沒失過手。今天這個山裏來的大個子,怕是要倒黴了。
然而,趙衡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他非但沒有露出絲毫的恐懼,反而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本就身材高大,這麼一站起來,身軀的陰影直接將面前的三人籠罩住,瞬間給他們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那麻子臉甚至需要仰起頭,才能看到趙衡的臉。
“我再說一遍,”趙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那聲音裏不帶一絲情緒,像冬日裏結了冰的河面,“讓開。”
“嘿,你他娘的還敢橫?”麻子臉被趙衡的氣勢所懾,色厲內荏地罵道,“給臉不要臉的東西!兄弟們,給我廢了他!”
他旁邊的那個幫閒膽子最壯,仗着人多,怪叫一聲,掄起手裏的短棍,就朝着趙衡的肩膀砸了過來。
這一棍要是砸實了,尋常人少說也得斷條胳膊。
圍觀的人群中甚至發出了幾聲女人的驚呼。
但,預想中骨斷筋折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趙衡甚至連躲都沒躲。就在那短棍即將及身的瞬間,他閃電般地伸出了手。
那只手,比常人的蒲扇還要大上一圈,青筋盤結。他沒有去抓棍子,而是直接抓向了那個幫閒的手腕。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那幫閒的慘叫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變成了卡在喉嚨裏的嗬嗬聲。他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着,手中的短棍“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劇痛如同潮水般涌上大腦,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整個市集,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兔起鶻落、凶悍絕倫的一幕給震住了。
那麻子臉和另一個幫閒,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駭和恐懼。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這個看起來有些木訥的大個子,動起手來竟然如此狠辣果決!
“你……你敢……”麻子臉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趙衡看都沒看那個疼得滿地打滾的家夥,只是隨手一甩,將他像扔破麻袋一樣扔到了一邊。然後,他那雙冰冷的眸子,緩緩地移到了麻子臉的身上。
“現在,我讓你走了嗎?”
麻子臉被這一眼看得渾身汗毛倒豎,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說一個“不”字,自己的下場絕對會比同伴淒慘十倍。
“噗通!”
他雙腿一軟,竟然直接跪了下來,對着趙衡連連磕頭,聲音裏帶着哭腔:“好漢饒命!爺,爺!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另一個幫閒也嚇破了膽,跟着跪地求饒。
趙衡冷冷地看着他們,片刻後,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滾。”
如蒙大赦!
麻子臉連滾帶爬地扶起自己那個斷了手的同伴,三個人屁滾尿流,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群的盡頭。
直到他們徹底跑沒影了,周圍的死寂才被打破,瞬間爆發出嗡的一聲議論。
所有看向趙衡的目光,都變了。從之前的看熱鬧、輕視,變成了敬畏和忌憚。
而就在不遠處,一座酒樓的二樓窗邊,一個身穿錦緞員外袍、留着兩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將剛才發生的一切都盡收眼底。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對身旁的夥計吩咐道:
“去,把樓下那位好漢請上來。就說,福滿樓的錢掌櫃,想買他所有的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