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仙石旁悟道,初凝丹種,並意外引動仙石靈機波動後,江河便意識到,風暴將至。他第一時間返回河灣據點,命令所有妖兵進入最高戒備狀態,同時全力鞏固剛剛突破的築基中期修爲,並細細體悟那枚丹田內緩緩旋轉、散發着微弱金光的“丹種”。
這丹種雖非金丹,卻已是金丹大道的起點。它無時無刻不在自行汲取天地靈氣,緩緩壯大,並讓江河對天地靈機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他能感覺到,以花果山爲中心,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正在天地間累積,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又似一張拉滿的弓,弦越繃越緊。那是天地大道在醞釀一場巨變,而核心,正是那塊仙石!
水府和黑風山方面,果然如江河所料,加大了探查力度。水府的巡河夜叉換成了更精銳的隊伍,甚至偶爾能感知到築基期水族將領的氣息一閃而過。黑風山的小股妖兵更是頻繁出現在小河沿岸山林,與一些零散的水族斥候發生了數次小規模沖突。但奇怪的是,無論是水府還是黑風山,都並未立刻對江河這個“新晉”勢力發動大規模清剿,似乎他們的主要注意力,都被那仙石即將引發的天地異象所吸引,無暇他顧。
這給了江河寶貴的喘息和發展時間。他利用這段時間,不僅徹底穩固了境界,更借助丹種對水之法則的親和,將【水遁術】、【玄冰刃】等法術修煉得更加出神入化。新煉制的玄鐵分水刺也與自身越發契合,如臂指使。他甚至還抽空,利用之前煉器剩餘的材料和感悟,爲青大等幾名表現突出的妖兵煉制了幾柄粗糙但實用的水叉、骨刀,稍稍提升了麾下的整體戰力。
然而,江河的心思,大部分還是系在那塊仙石之上。他有種強烈的預感,石猴出世之日,近在眼前!這不僅關乎西遊大幕的拉開,更關乎他自身的機緣。在仙石旁悟道的經歷讓他明白,觀摩這等天地造化、神聖誕生的過程,本身就是一場莫大的修行,對感悟大道、凝聚金丹有着無可替代的好處。
這一日,正值子夜,月華最盛之時。
江河正在河灣深處打坐,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睜開眼睛!並非通過神識或聽覺,而是丹田內的丹種劇烈地跳動起來,與冥冥中一股磅礴浩瀚、即將噴薄而出的天地靈機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來了!”
江河豁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他甚至來不及吩咐青大,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幾乎融入水流的幽藍光影,施展出前所未有的極速,向着水潭方向疾馳而去!【水遁術】在丹種加持下,效果倍增,暗河通道在他身後拉出一道轉瞬即逝的殘影。
當他悄無聲息地潛回那處熟悉的潭口,隱藏在茂密水草之後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心神劇震!
只見夜空之中,原本皎潔的明月,此刻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如夢似幻的七彩光暈!無數肉眼可見的、精純至極的月華之光,如同受到無形力量的牽引,匯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筆直地垂落,將整個水潭以及那塊仙石籠罩在內!
這還沒完!與此同時,花果山的地脈仿佛被喚醒,一股股渾厚磅礴的地脈靈氣如同巨龍蘇醒,從山體各處升騰而起,化作土黃色的靈光,同樣向着仙石匯聚!天穹之上,星辰似乎也比平日明亮了數倍,灑下點點星輝,融入那月華與地脈靈氣交織的宏大場面之中!
天降月華,地涌靈泉,星辰獻瑞!
整個水潭區域,靈氣濃鬱到了實質化的程度,化作氤氳的靈霧彌漫開來,呼吸一口都讓人覺得修爲隱隱增長。潭水沸騰般翻滾,卻不是因爲熱量,而是被磅礴的靈機所激蕩!
而那塊作爲中心的仙石,更是產生了驚人的變化!它不再像往日那般光華內斂,而是通體變得透明起來,仿佛一塊巨大的、內蘊乾坤的琉璃寶玉!石體內,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個蜷縮在一起的、毛茸茸的輪廓,正在富有節奏地、強有力地搏動着!每一次搏動,都引得天穹垂落的月華光柱和地脈涌出的靈氣洪流隨之震顫,發出如同擂動天鼓般的“咚咚”悶響,震得江河氣血翻涌,心神搖曳!
這悶響並非單純的聲音,而是大道之音,是生命誕生、神聖臨世的序曲!
“轟隆隆——”
突然間,九天之上,毫無征兆地傳來了滾滾雷聲!但這雷聲並非毀滅之音,而是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生機與祝福!道道紫色的、金色的電蛇在七彩月華光柱中穿梭遊走,非但沒有破壞那光柱,反而像是爲其注入了最後的、點睛般的靈性!
江河看得目眩神迷,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這就是先天神聖出世的氣象嗎?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與這相比,自己當初築基引動的靈氣漩渦,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他全力運轉《萬流歸元訣》,同時開啓【破妄金眸】,不顧心神和妖元的巨大消耗,貪婪地觀摩、記憶着這天地間最本源、最玄奧的大道顯化!他丹田內的丹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着,瘋狂汲取着空氣中逸散的、精純無比的靈機道韻,原本微弱的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明亮!他對水的感悟,對“生”與“靈”的理解,正在發生着翻天覆地的蛻變!
不僅僅是江河,此刻,整個花果山,乃至更遙遠的地方,所有道行高深之輩,都將目光投向了此地!
水府龍宮深處,一位頭戴王冠、身穿龍袍的身影立於水晶宮闕之巔,目光穿透重重水波,望向花果山方向,臉上露出凝重與復雜之色。
黑風山魔王洞內,混世魔王早已沖出洞府,站在山巔,望着那通天徹地的異象,眼中既有貪婪,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更遙遠的天空,雲層之上,似乎有金甲神將的身影若隱若現;西方極樂世界,亦有梵唱微聞。
所有勢力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最終時刻的來臨!他們知道,這等先天神聖出世,必有異寶伴生或天地賜福,那將是難以想象的機緣!但同時,也伴隨着巨大的風險,因爲誰也不知道這新生的神聖,擁有何等偉力,其背後又牽扯着何等龐大的因果!
就在這萬籟俱寂,唯有大道天音響徹天地的時刻——
“咔嚓嚓——”
一聲清脆而響亮、仿佛瓷器碎裂般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關注者的耳中!
只見那塊孕育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仙石,其上竟然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迅速蔓延,如同蛛網般遍布石體!
緊接着,是第二聲、第三聲……裂紋越來越多!
終於!
“轟!!!”
仙石徹底崩裂開來!億萬道金光從石中迸射,直沖霄漢,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一股無法形容的、純粹而磅礴的生命氣息和自由意志,如同火山爆發般席卷四方!
金光漸斂,只見崩裂的石胚中心,蹲坐着一只石猴!它五官俱備,四肢皆全,眼運金光,直沖鬥府!剛剛出世,便學着人的樣子,跪倒在地,朝着四方天地拜了幾拜,眼神清澈而靈動,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好奇與探索欲!
就在它拜完天地,站起身來,好奇地打量自身和周圍環境的刹那——
“嗡!”
天地間的大道之音達到了頂峰!那垂落的月華、地脈靈氣、星辰之光,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涌入石猴的體內!它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變得更加矯健,眼中的金光越發璀璨!同時,一道蘊含着天地規則信息的無形烙印,以及一股磅礴的氣運,從天而降,融入它的神魂與血脈之中!
這是天地對這位應運而生的神聖的認可與賜福!
猴王,誕生了!
然而,也就在這天地賜福降下的瞬間,異變再生!
或許是江河與仙石早已結下的因果,又或許是他體內丹種與這天地異象的共鳴過於強烈,更可能是因爲他此刻就潛伏在最近處觀摩……一股微弱的、但極其精純的、源自天地賜福邊緣的餘波,竟如同受到吸引般,分出了一縷,跨越空間,徑直沒入了潛伏在潭邊的江河體內!
“呃!”
江河渾身劇震,只覺一股遠比仙石靈機精純浩瀚無數倍的能量融入四肢百骸,瞬間涌入丹田!那枚本就急速旋轉的丹種,如同被注入了最強大的催化劑,猛地膨脹、收縮、再膨脹!
“轟隆!”
他體內仿佛有什麼壁壘被徹底沖垮!丹種驟然固化、凝實,化作一顆鴿卵大小、圓坨坨、光灼灼、通體流轉着蔚藍色水光與淡淡金芒的固態圓丹!
金丹,成!
磅礴的法力自金丹中洶涌而出,沖刷着他的經脈妖軀!他的氣息節節攀升,瞬間突破了築基中期、後期,直接穩固在了金丹初期!壽元暴增,神識範圍擴大了十倍不止!一種與天地更加緊密相連、能夠初步調動天地靈氣的強大感覺涌上心頭!
但這突如其來的機緣,也讓他暴露了!
天地賜福的波動何等敏感?這一縷細微的分流,立刻引起了剛出世石猴的注意,它那運射金光的眼睛,好奇地看向了江河藏身的水草方向!同時,也引起了遠處那些虎視眈眈的強者的警覺!
“何方宵小,敢竊取天地賜福?!”一聲暴喝如同驚雷,從黑風山方向傳來,一道裹挾着滾滾妖雲的龐大身影,正急速逼近!水府方向,也有強大的水靈之氣沖天而起!
江河心中叫苦,卻也知道機緣險中求。他不敢怠慢,趁着剛剛突破金丹,法力澎湃之際,強行壓下氣息,身形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水線,以最快的速度向着暗河深處遁去!
猴王出世,天地同賀!而江河也在機緣巧合下,借此東風,一舉凝聚金丹,邁入了真正的修行高手行列,但也因此徹底暴露,陷入了更大的危機之中!西遊的大幕,就在這金光沖霄、群魔窺伺的夜晚,正式拉開!
(第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