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兵工廠的會辦,也是張漢卿在處決楊宇霆後,第一時間點名要求留守維持運轉的技術官僚。
張漢卿目光如電,在他臉上掃過,沒有半句寒暄,直接抬手止住了他的客套話,開門見山:“翁會辦,廢話免了。”
“我現在要知道這兵工廠,家底究竟如何?帶我去看,邊走邊說。”
“是!總司令!”翁之麟顯然早有準備,立刻進入狀態。
他一邊側身引路,一邊將手中最上面的一份總覽圖展開,語速快而清晰,數據脫口而出,如數家珍:
“回稟總司令,全廠目前總占地約三千二百餘畝,四周圍牆綿延二十餘華裏。廠內以主幹道爲界,大致劃分爲八大處,下屬二十餘個分廠。”
他手指着圖上區塊,一一指明。
“那邊是槍廠,專門制造步槍、馬槍,月產步槍約四千支、機槍約四十挺;緊鄰着的是槍彈廠,月產各式槍彈可達八百萬發!”
“前方左側是炮廠、炮彈廠,不僅能造75毫米、77毫米野炮、山炮,更能自造100毫米、105毫米重榴彈炮,乃至150毫米巨炮!”
“月產各式大炮約十五門,炮彈約兩萬發!”
“右側是機器廠,有各類機器設備近萬台,其中工作母機就有三千餘部。全廠機械動力,大多由此處供給。”
“此外,還有鑄造廠、兵器廠、火藥廠……”
“此處的‘兵器廠’並非泛指,而是一個特定分廠,主要負責生產指揮刀、軍用器具、炮彈箱等輔助裝備。”
“而‘制槍廠’則是步槍、機槍等輕武器的專門生產廠。 各廠分工明確,各有專精。”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中不禁帶上一絲自豪:“總司令,得益於老帥傾力支持,如今我廠產能已是全國之冠,尤其是火炮方面,領先國內其它兵工廠。”
“廠內現有技術員、工匠、學徒、小工等,總計逾兩萬餘人。”
“不僅能完全仿制日式、德式步槍機槍、各式火炮炮彈,更能利用機器廠自行研制。”
“去歲,我們已成功試制出國產的‘遼式’拖拉機及‘雷諾’FT-17型坦克樣車,雖尚未量產,然技術已通!”
張漢卿聞言略微有些詫異,他記憶中的奉天兵工廠仿制坦克是在兩年後,沒想到現在提前了。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感到熱血澎湃。
東北的基礎,實在是太好了!
要工業有工業,要工人有工人,要糧食有糧食,要縱深有縱深,如果算上未開發的大-慶,石油產能也是冠絕東亞。
放眼全國,能同時生產重炮和坦克的兵工廠,只此一家!
可是這些寶貴財產,在兩年後隨着一句“不抵抗”,被白白送給了鬼子。以至於後來生產出來的子彈炮彈,都射向了華夏同胞!
每每想到此處,他都心痛得恨不得穿越過來給小六子幾個大嘴巴!
好在現在他穿越到了小六子身上,成爲少帥。
那麼這一切,都可以改變!
他前世就是一名頂尖軍工專家,對各類武器裝備如數家珍。
作爲一名罕見的“超憶症”患者,他被迫將所見所聞的一切細節刻進腦海,分毫不差。
這種疾病既是詛咒也是饋贈,讓他無數個日夜被龐雜記憶折磨的同時,也賦予了他過目不忘的驚人天賦。
十六歲保送頂尖學府,二十四歲博士畢業,二十六歲成爲特聘教授。
未及而立之年,他便已成爲國家級研究院最年輕的技術帶頭人,同時參與三個重大軍工項目,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沒想到僅僅是睡了一覺。
再睜眼,已成少帥。
此時他步伐沉穩,目光銳利的掃過一座座巨大的廠房、高聳的煙囪和交錯縱橫的鐵軌專用線。
翁之麟報出的每一個數字,都在他超憶症的大腦裏與他所知的歷史資料迅速比對印證。
這龐大的規模、這驚人的產能、這尚未完全發揮的潛力,正是他未來抗衡強敵、避免國殤的最重要的本錢。
也是楊宇霆死死攥在手裏、不肯交出來的核心權柄。
幾人走進總辦會議室。
原先楊宇霆那間奢華闊綽的辦公室已被徹底清空,只留下一張長條會議桌和牆上一幅巨大的廠區地圖。
張漢卿站在地圖前,身後跟着幾名神色精幹、已經等候許久的中年男子。
以翁之麟爲首的的原廠管理層悉數到場,人人屏息靜氣,空氣中彌漫着變革前夜的緊張與不安。
“人都到齊了。”張漢卿轉過身,目光如冷電掃過全場,沒有一句廢話,直接切入主題:“我決定,即日起,奉天迫擊炮廠整體並入奉天兵工廠。”
“從今往後,全省,乃至整個東北,只此一座兵工總廠,所有軍工生產,必須集中管理,統一調度!”
一句話,定下了整合與集權的基調。
台下衆人心頭皆是一凜,知道這絕非簡單的合並,而是風暴的開始。
果然,張漢卿接下來的話,如同重錘,砸碎了運行多年的舊有體系。
“舊的督辦、總辦、會辦體系,疊床架屋,人浮於事,就此廢除!”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重若千鈞:
“除廠長由我親自擔任外,新設三大部。”
“技術部,主導一切研發與工藝革新。”
“生產管理部,統籌全廠生產計劃與流程。”
“質檢部,建立全新標準化體系,一切產品,唯質量說話!”
“三部主官,直接向我負責。”
他側身,抬手引向身後兩人,同時也看向了翁之麟:
“任命如下:”
“翁之麟,出任技術部部長! 執掌全廠技術研發、設備采購、技師調配考核之全權。”
“米春霖,出任生產管理部部長! 你即刻上任,我要你在旬日之內,摸清全廠物料、工時、產能底數。”
“王卓然,出任質檢部部長! 我給你超越所有分廠廠長的權力,任何產品,未經你部蓋章放行,一律不得出廠。標準,按我這個來。”
說着,他將一本手寫的《質量檢驗規範初稿》遞給王卓然。
米、王二人立刻上前一步,沉聲道:“必不負總司令重托!”
他們顯然是少帥早已準備好的心腹,此刻直接空降核心崗位。
這番雷厲風行的人事任命和機構改革,讓在場所有原管理層瞠目結舌。
這已不是改良,而是徹底的重建。
翁之麟更是愣在當場,他本以爲自己是來匯報工作的,沒想到瞬間被賦予了如此巨大的權責。
技術部部長,這名稱陌生,但其職權範圍,遠超過去的“會辦”,真正觸及了兵工廠的核心——技術與研發。
“之麟,”張漢卿點名。
“卑職在!”翁之麟一個激靈,立刻起身。
“你的擔子最重。舊廠區的混亂布局,必須終結。”張漢卿的手指重重地點在牆上的地圖:“炮廠在東,炮彈廠在西,物料流轉憑空多走三裏地!”
“即刻組織人手,繪制精細的廠區三維地圖,重新規劃生產線動線。我要的不是一個個作坊,而是一座現代化的、流水般的生產機器!可能做到?”
“能!總司令!”翁之麟壓下心中的激動,斬釘截鐵地回答:“之麟必竭盡所能,梳理流程,優化布局,縮短每一寸不必要的流轉!”
他本就是技術官員,對廠內布局不合理的弊病深有感觸,此刻得此授權,頓生知遇之感。
“好!”張漢卿點頭,隨即拋出了更超前的理念:“生產管理部牽頭,推行泰勒制工時管理,建立嚴格的成本核算體系。”
“我要知道每一發子彈、每一根炮管的真實成本!杜絕一切糊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