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塵心沖進黑霧的瞬間,終於明白 “伸手不見五指” 不是誇張 —— 眼前黑得像被墨汁泡過,連血珠的紅光都只能照亮半尺遠,更要命的是,那些抓來的黑手帶着股酸臭味,聞着像雜役房餿了三天的窩頭。
“吱 ——”
懷裏的赤瞳狐突然尖叫一聲,沈塵心低頭一看,好家夥,這狐狸不知何時把尾巴纏在了他脖子上,腦袋埋在他咯吱窩裏,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偷看。剛才還敢噴王奎白霧的氣勢,此刻全縮成了團毛茸茸的球。
“出息。” 沈塵心拍了拍狐狸的屁股,剛想調侃兩句,腳踝突然被黑手抓住,一股巨力拖着他往黑霧深處拽。
血珠的紅光瞬間暴漲,像朵盛開的蓮花,將黑手燒成了灰燼。可沒等沈塵心站穩,更多的黑手從四面八方涌來,有的抓腳踝,有的扯頭發,還有只居然往他鼻孔裏鑽 ——
“阿嚏!”
沈塵心被癢得打了個噴嚏,抬手就把那只黑手拍開。血珠像是嫌他動作慢,突然飛出,在他周圍轉了個圈,紅光所過之處,黑手紛紛化爲黑煙,連帶着那些酸臭味都淡了些。
“謝了啊,珠子兄。” 沈塵心摸着發燙的血珠,第一次覺得這動不動就發燙的玩意兒還挺靠譜。
赤瞳狐大概是覺得安全了,從他胳肢窩裏探出頭,對着血珠 “嗷嗚” 叫了兩聲,像是在拍馬屁。沈塵心正想笑,狐狸突然炸毛,對着前方的黑霧齜牙咧嘴。
他順着狐狸的目光看去,只見黑霧中緩緩升起座巨大的蓮台,比湖底那座大了十倍不止,花瓣上刻着的符文正散發着金光,與血珠的紅光交相輝映。蓮台中央,那個穿着白裙的赤瞳女童正靜靜地躺着,只是這次她的眼睛是睜開的,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靈兒?” 沈塵心放輕腳步走過去,生怕驚擾了她。
女童沒有回應,只是伸出小手,指向蓮台邊緣的一處凹槽。沈塵心這才發現,凹槽的形狀正好能放下他脖子上的半塊血玉。他猶豫了一下,解下血玉,放進凹槽裏。
“咔噠。”
血玉與凹槽嚴絲合縫,蓮台突然劇烈震動,花瓣開始旋轉,那些刻着的符文紛紛亮起,在半空中組成一篇古老的經文。沈塵心看着那些符文,突然覺得頭暈目眩,無數畫面涌入腦海 ——
白衣女子在蓮台前焚香禱告,血蓮門弟子們在靈脈周圍修煉,青嵐宗的修士舉着火把沖進來,爹娘把他和妹妹塞進襁褓…… 最後定格的,是王奎年輕時的臉,他正舉着劍,刺向毫無防備的血蓮門長老。
“原來如此……” 沈塵心喃喃自語,終於明白王奎爲什麼要獨占靈脈 —— 他是當年血蓮門滅門的參與者!
就在這時,女童突然開口了,聲音稚嫩卻帶着滄桑:“哥哥,補陣。”
沈塵心猛地回神,發現蓮台的旋轉越來越慢,符文組成的經文也開始消散。他這才意識到,光靠血玉還不夠,還需要血珠的力量。
他趕緊取出血珠,剛想放在蓮台中央,赤瞳狐突然從他懷裏跳下,叼着他的褲腳往回拽,喉嚨裏發出焦急的嗚咽。沈塵心回頭一看,只見黑霧中伸出只比之前大了十倍的黑手,正朝着女童抓來,黑手的指縫裏,還夾着個瑟瑟發抖的青色身影 —— 是蘇清漪!
“清漪!”
沈塵心腦子一熱,想也沒想就沖過去。血珠的紅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尾焰,像道紅色的閃電。他一把將蘇清漪拽到身後,血珠同時化作道蓮刃,朝着黑手劈去。
“咔嚓!”
蓮刃斬斷了黑手的兩根手指,黑色的粘液濺了沈塵心一臉。他抹了把臉,剛想罵娘,就聽蘇清漪喊道:“小心腳下!”
低頭一看,蓮台邊緣的符文不知何時熄滅了大半,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洞口,剛才被斬斷的黑手正從洞裏源源不斷地涌出來,像有無數只怪物在底下咆哮。
“老仆呢?” 沈塵心一邊用蓮刃抵擋黑手,一邊問蘇清漪。
“他爲了護我,被黑手卷進陣法裏了!” 蘇清漪的青蓮佩泛着微弱的青光,顯然消耗了不少靈力,“他說,要同時激活血蓮和青蓮的力量,才能補好陣法!”
沈塵心這才明白,爲什麼女童要叫他 “補陣”—— 需要他的血珠和蘇清漪的青蓮佩合力!
“拿着!” 他把血珠塞給蘇清漪,“你跟我一起注入靈力!”
蘇清漪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握緊血珠,將青蓮佩貼在蓮台的另一處凹槽上。青光與紅光同時亮起,在蓮台中央交匯,形成朵並蒂蓮。
女童看着並蒂蓮,突然笑了,笑容天真卻又帶着解脫。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湖底那次一樣,慢慢融入蓮台的符文裏。
“本源歸位,邪祟自散……”
隨着女童的聲音消散,蓮台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將整個禁靈谷都照亮了。那些黑霧和黑手在光芒中發出淒厲的慘叫,很快就消散得無影無蹤。
沈塵心和蘇清漪被光芒籠罩着,只覺得一股暖流涌入體內,之前消耗的靈力瞬間恢復,甚至比之前更充沛。赤瞳狐在光芒中打了個滾,原本蔫了的尾巴又變得蓬鬆起來,還得意地沖他們搖了搖。
光芒散去後,蓮台恢復了平靜,只是那些刻着的符文變得更加清晰,散發着柔和的白光。沈塵心低頭一看,發現手背上的蓮花印記消失了,血珠也變回了普通的珠子,靜靜地躺在蘇清漪手裏。
“這是……” 他有些茫然。
蘇清漪把血珠還給她,笑道:“大概是任務完成,它們休息了吧。” 她頓了頓,臉頰微紅,“剛才謝謝你,還有…… 對不起,之前誤會你是邪派。”
沈塵心撓了撓頭,剛想說 “沒事”,就聽蓮台底下傳來 “咳咳” 的咳嗽聲。兩人低頭一看,只見老仆從洞口爬了出來,灰頭土臉的,原本就破爛的灰袍更是被撕得像布條。
“我說小娃娃們,下次補陣能不能提前說一聲?” 老仆拍着身上的灰,抱怨道,“老頭子我差點被陣法壓成肉餅!”
赤瞳狐跳到老仆肩上,用舌頭舔他的臉,像是在安慰。老仆笑着摸了摸狐狸的頭:“還是小狐狸懂事。”
沈塵心和蘇清漪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緊張了這麼久,終於能鬆口氣了。
就在這時,禁靈谷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沈塵心警惕起來:“是王奎他們?”
老仆搖了搖頭,笑道:“不是,是青嵐宗的掌門和其他長老。他們大概是被剛才的光芒引來的。” 他拍了拍沈塵心的肩膀,“放心,這次有老頭子作證,沒人敢再冤枉你們了。”
沈塵心看着遠處走來的身影,又看了看身邊的蘇清漪和老仆,突然覺得,這禁靈谷的霧氣,好像也沒那麼冷了。
至於王奎?他摸了摸懷裏的血珠,嘴角勾起一抹笑 —— 欠血蓮門的債,總得慢慢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