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鍾後,彭佳妮抱着背包,穿着家居拖鞋,裹着不合體的男式襯衫,頭發上滴着水,臉上,腿上,襯衫上,全是星星點點的泥漿,她站在賓館的前台,一臉的無措。
前台小姐姐十分爲難,“小姐,需要幫助嗎?”
“謝謝,男朋友劈腿了,我被分手趕出來了。”
隨後又做出一個堅強而倔強的表情,“抱歉,我的手機沒電了,能讓我先充會兒電嗎?”她尷尬地一笑,“錢都在手機裏。”
“可以的,您坐這兒稍等。”一聽是男朋友劈腿,小姑娘馬上同情起她來,按平常酒店的要求,這種形象,是不被允許入住的。
小姑娘十分熱情地給她拿來了充電器,“靠窗的牆上有插座,你可以坐在那兒充電。”
“謝謝!謝謝!!”彭佳妮接過充電器,萬分感謝地坐在窗前的地板上,安心地等着充電。
她不好意思坐人家的沙發,生怕給人弄髒了。
從十點鍾醒來,到現在半夜一點多,經歷了三個多小時的緊張,這會兒終於可以鬆弛下來了。
把所有的經歷都在腦子裏過一遍,生怕有什麼遺漏和疏忽,導致功虧一簣。
“沒有遺漏,”楊宵會在看不到監控的幾天後回來,發現地下室裏餓死的方時雨時,那間地下室裏已經被腐臭和黴味覆蓋,哪怕是警犬也無法辨別出她的味道來。
“哈哈哈,”終於輪到彭佳妮大笑了,“楊宵敢對警察說出真相嗎?”
“他敢嗎?哈哈哈,他當然不敢。”
彭佳妮忍不住地笑出了聲,雙臂抱着膝蓋,將頭埋進膝蓋裏,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想起上輩子淒慘的結局,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她被老人救醒後,在那個山村裏足足養了一年。
老人想方設法給她弄來了當地的身份證件,拿出自己的全部積蓄,“姑娘,你跑吧,村子北面有條河,越過那條河,對面就是你們華國。”
“不要相信你們自己人,你只有回到自己的家裏才是安全的。”索巴阿婆把證件和錢還有一部手機一並塞到她手裏。
第一次逃跑,她還沒走到小河邊,就被抓回去了。
“原本以爲她死了,沒想到命還挺大,竟然敢逃跑。”幾個人圍住了她,她機敏地將身上的證件和錢連同手機塞到一個石頭縫裏。
如果讓他們發現索巴阿婆給予她幫助,那位阿婆是會被牽連的。
她被抓回去,一頓毒打,在她以爲自己要被打死時,看到已經奄奄一息的索巴老人倒在她身邊,身後是惡狠狠的威脅:“逃跑?這就是下場。”
她撲到了老人身上,“不跑了,我不跑了,別打她,不關她的事,不關她的事啊!”
從此,她淪爲別人的工具,在一個小屋子裏和十幾個人一起參加培訓。
索巴老人最終還是在一年後被折磨死了。
彭佳妮第二次逃跑還沒實施就失敗了,她被同寢室的人出賣了,“是她要逃跑,不關我們的事,不關我們的事。”
她們害怕受到牽連,舉報了她。
她又一次遭受了毒打,“臭婊子,看老子不打斷你的腿。”
她的小腿被打骨折,被罰三天不準吃飯,殘缺的身體經受不住這樣非人的折磨,她病了大半年。
挨打,是她在緬北那幾年的唯一經歷。
是復仇的信念支撐着她活到了第三個年頭,最後還是丟了命。
如果不回去找手機和證件,也許就能逃跑成功,可是沒有證件,她出不了境,也無法逃跑成功。
這簡直就是個僞命題啊!
彭佳妮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前台的小姐姐十分同情地給她送了一杯溫水過來,“喝點水吧,渣男而已,不值得爲他流淚。”
彭佳妮感激地點點頭,是啊,都過去了,她今後應該每天都是笑着的。
“謝謝,”她接過水杯,又看了看手機,已經有10%的電量了。
不知道楊宵用她的手機都做了啥,但以楊宵傲慢的性格,除了發信息哄騙她父母外,應該不會動其他賬戶。
畢竟在楊宵眼裏,她就是個山裏出來的窮丫頭,沒錢沒勢,而且,她的微信支付寶裏餘額都不超過1000元。
網銀賬戶楊宵應該進不去,因爲銀行卡裏金額巨大,她從不用刷臉和指紋,故而設置了十幾位的最強密碼。
她猜測,自己的賬戶是安全的。
一個尖利的聲音打破了彭佳妮的沉思,“喲,這不是校花彭佳妮麼?怎麼,被楚槐忠甩了,落魄成這樣子了呀!”
“趙蕾?”彭佳妮此刻不想見到任何一個認識的人。她還不想讓彭菁菁知道她逃出來了。
“你認錯人了吧!我又不認識你。”
此刻的彭佳妮,滿身泥圬,穿着寬大的男式襯衣,頭發蓬亂,腳上是一雙拖鞋,跟一個流浪女沒有差別。
趙蕾把她看了又看,“好像真認錯了,那麼驕傲的彭佳妮,不會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的。”
隨後挽着男朋友的手離開了。
彭佳妮長長地舒出一口氣,手機終於可以打開了,她趕緊付了房費,拿到房卡後回到房間。
她急切地打開手機查看自己的各類賬戶,微信,微博,尤其是微信上,隔幾個月,就會有一條朋友圈,曬一些花花草草,營造成她一直在活動的假象。
“這個人渣,”她咬牙切齒地罵一句,繼續查看聊天記錄,楊宵那個人渣隔幾個月發幾句話給父母報平安。
難怪一直沒人來找她,這人渣一直在制造她在外地工作的假象。
這樣反倒是幫了她,爲她今天的回歸做了鋪墊。
彭佳妮看了看時間,夜裏兩點多了。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父母的電話。
蕙城裏,彭庭堅和孫秀梅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着。
現在,兩位老人都急切地等着女兒再次打電話來聯絡。
雖然不知道女兒說彭菁菁設的局指的是什麼,但在商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彭庭堅隱約還是能猜到彭菁菁的意圖何在。
就是不知道女兒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想來也不會是什麼好事。
彭佳妮的電話被秒接,“爸爸,媽媽。”
“佳妮……”
聽到爸媽的聲音,彭佳妮又哭了,從醒來到現在的三個多小時裏,此前哭的是悲傷,這會兒哭的是委屈。
只有在爸媽面前,所有的委屈才是真委屈。
在爸媽的詢問下,彭佳妮證實了楊宵每隔幾個月就用她的手機給爸媽發一條消息的事實。
難怪包包一直放在楊宵的臥室裏,難怪手機一直在包裏。
她沒敢對爸媽說這兩年的遭遇,順水推舟說自己是在項目部,因爲察覺了堂姐和她男朋友楚槐忠的奸情,所以才從項目部回到寧城的。
“爸,把寧城分公司交給我打理吧,我要親自出任分公司總經理,明天就在公司內部公布,讓佟叔帶着任命書過來,在寧城分公司當衆宣布。”
沒理由用自己家的錢養着仇人。
“那……現任的分公司總經理楊宵,要如何處置?”彭庭堅雖然不知道女兒的用意,還是無條件地同意了。
他當然是幫自己女兒,怎麼可能去幫外人呢。
“交給我處理就行……”彭佳妮十分自信地說,她很想看看,遠在異國的楊宵得知自己的分公司經理被罷免時,會是什麼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