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丹丹在牛車上就想和蔣柏舟他們搭上話，可這人一直閉着眼睛，雙手環抱一副莫挨老子的樣子，讓石丹丹也沒敢往上湊。
她這人平時就是那種典型的用下眼皮看人，嘴上誰都能抱怨幾句，可這樣的人最是知道好賴，她一眼就能看出誰有本事，所以她從來不沖簡蘇蘇，趙皖，秦玉燕三個人使勁。其他人她都是想刺就刺。
蔣柏舟和崔揚又是另一種，一看就是家裏有能耐的，她倒不是對他們有啥想法，就覺得這樣的人，交好對自己沒壞處。勢力的明明白白。
蔣柏舟他們走了，她也覺得沒什麼意思，看秦玉燕在那哭哭啼啼的，也懶得等，就先進去買東西了。
簡蘇蘇她倆挑日用品的時候，石丹丹已經逛到副食品那邊去了。
負責副食品櫃台的售貨員是個男同志。
挺奇葩的男同志。
簡蘇蘇拉着秦玉燕過去的時候，那個售貨員站在櫃台裏面，跟石丹丹對峙着。
簡蘇蘇客觀的講，她感覺這事真不怪石丹丹。
供銷社的桃酥和爐果價格是一樣的。
石丹丹是雙職工家庭，家裏條件挺好也不重男輕女，她下鄉家裏也給帶了錢和票，她爸還說以後月月會給她寄錢過來。
早上那個窩窩頭那麼難吃，她就想多買點這種能放的住的，餓了好能填填肚子。
石丹丹一看就是城裏人打扮，看人帶着慣有的傲氣。
男售貨員最初態度也還正常，石丹丹問完兩種糕點價格掏錢也痛快，直接一樣來了兩斤。
售貨員看她買的多，二話不說拿着油紙就咔咔稱重，然後打包的時候，石丹丹看他把兩種東西包一起了，就說了一句，“麻煩給我分開裝。”
男售貨員手上動作停了一下問：“送禮嗎？”
石丹丹以爲他也就是話家常，就倨傲的回了句：“自己吃。”
那售貨員聞言就把兩種糕點包一起了。
石丹丹就不幹了，“我說你這人怎麼回事，我說分開裝，你沒聽見嗎？”語氣自然也帶着不客氣。
那售貨員也奇葩，理直氣壯的說：“你自己吃又不送禮，我包一起有什麼問題，你個女同志年紀輕輕怎麼淨想着占便宜。”言語間已經開始攻擊人了。
石丹丹瞬間就急眼了，扯着嗓子怒道：“你說誰占便宜呢，我多要你一塊糕點了，還是少給一分錢了？”
簡蘇蘇她倆也是被這一嗓子給喊過來的。
那售貨員收了錢，把東西包好，啪的扔在櫃台上了，那意思就是錢貨兩訖，趕緊走。
都不用看，剛才那一下，裏面桃酥肯定都摔碎了。
“你占的是集體的便宜，占的是國家的便宜，你個女同志政治覺悟怎麼那麼低？
我問沒問你是不是送人，是你說自己吃的，我才給你包一起的。怎麼你就非得占國家一張油紙的便宜？”
石丹丹從沒見過將歪理說的這麼理直氣壯的人。
“看見沒，那是啥，爲人民服務，國家用你是爲人民服務的，沒讓你把手伸人民兜裏的。
你管的是不是太寬了，我買東西，你管我送人還是自己吃，我買的是兩樣東西吧，你就應該給我包兩份。
咋的所有人上你這買吃的，今天來買一斤，明天再來買一斤，你今天給包，明天讓人提倆爪子拿回去嘛？
你家買豬肉和大米今天也一個價，你也要求別人裝一起嗎，不裝一起就是占便宜？”
簡蘇蘇沒想到石丹丹平時嘴挺碎的，這吵起架來，嘴皮子還挺利索。
“你這就是享樂主義，像你這樣挖社會主義牆角占便宜沒夠的人就應該拉出去好好的教育。”
售貨員不依不饒的批判着石丹丹，供銷社來買東西的人都在旁邊竊竊私語。
“這女同志可真倒黴，怎麼跟他對上了。”
“看那樣應該是附近的知青，還沒見識過這人的嘴臉……”
……
周圍總來這公社供銷社的，基本都在這人這受過氣。
周圍沒一個勸的，男售貨員的同事也沒一個打圓場的。
石丹丹被扣了這麼大一頂帽子，都給氣笑了。
她也是個廠院子弟，自然知道跟他這種站櫃台的吵下去屁用沒有，直接轉身就順着側面的樓梯上了樓。
男售貨員看這女的上樓翻了個白眼，根本沒在怕的。
供銷社領導剛給自己泡了杯茶，就見一個女同志氣勢洶洶的敲門進來，嘴跟機關槍似的一頓輸出。
“我是響應號召下鄉支援鄉村建設的，他張口閉口就說我享樂主義，知識青年到最艱苦的地方去是享樂主義，他是對上面頒布的政策不滿意嗎？”
“我拿錢票換取商品，我們是平等的交換關系，怎麼我就挖社會主義牆角了？”
“我還第一次聽說供銷社能讓人挖了牆角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領導聽的額頭上的青筋直跳，這個小孔就沒一天不給他找事的，平時天天跟一群想占便宜的大媽計較個斤兩也就算了。
來公社買東西的大多數都是旁邊十裏八鄉的，平時讓他說教一頓基本上也都被他拿捏住了。
仗着自己縣裏有關系，有背景，服務態度完全看心情，這回算是踢到硬茬了。
這女同志一看背景就經得起查，何況現在的知青哪個不把紅寶書裏語錄掛嘴邊，怎麼可能讓小孔幾句話就給威懾住。
一張油紙而已，又沒掏你的兜，你管人家拿回去給誰，是不是自己吃呢，這不就有病嗎？
好不容易安撫好石丹丹，保證一定公正的解決問題，這才帶着人下樓。
走到櫃台前面一看，那桃酥還扔在那裏，打開一看裏面都碎了，供銷社領導感覺自己天靈蓋都直冒煙，省裏那人放這麼個活爹在這，他早晚禿頭。
領導臉色嚴厲的讓他給石丹丹道歉，並且重新稱兩份糕點。
“小同志，你看這樣處理行不行？回頭罰他抄寫20遍服務規章後再讓他重新上崗。”至於抄沒抄的，誰還能盯着不成。
石丹丹剛剛發泄了一通，這會神清氣爽的，這領導態度還挺不錯的，桃酥也給她換了，就等着這售貨員給她道歉。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這男售貨員臉子一撩，直接說了句不舒服請半天假，扭頭走了。
石丹丹：……
領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