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秦妍蘭獨自一人待在內寢裏,並不許丫鬟們進屋叨擾。
秦嬤嬤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可想着夫人應是沒有心情聽,便也只在外間守夜。
只是她心裏明白,秦妍蘭爲流言的事賠了夫人又折兵,心裏必定是十分氣惱的。
若想合她心意,她明日就要去攬雲閣好好磋磨雲姨娘一番才是。
秦嬤嬤想了想,便讓芍藥去小廚房裏討些巴豆來。
有鍾嬤嬤守在攬雲閣裏,即便能讓雲姨娘吃癟,那也是有限的。
所以秦嬤嬤只能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給雲姨娘些難堪。
翌日,秦妍蘭晨起後不讓秦嬤嬤服侍。
秦嬤嬤吃了早膳後,就點了兩個婆子一同去攬雲閣。
在回廊上,她正好遇見三石。
三石笑着上前向她問好,還道:“世子爺讓我來提點雲姨娘幾句。”
秦嬤嬤點點頭,也道:“世子爺也是這麼吩咐我的。”
只是三石只是個小廝,即便要提點雲荔,也只能點到即止。
想到這一點,秦嬤嬤就緊繃着臉走進攬雲閣。
一刻鍾前,如玉剛剛服侍雲荔起身,大廚房送來了早膳,這早膳要比前幾日清簡許多。
雲荔倒是不在意這點小事,如玉卻爲她抱屈:“大廚房的人是怎麼了?連姨娘該有的份例都不給。”
“好了,這胭脂鵝脯我吃不完,你拿去吃吧。”
雲荔笑盈盈地說完這話,三石就在外頭求見。
因三石是薛其簫身邊最器重的小廝,雲荔也不敢輕視,忙讓人請了進來。
鎮國公府規矩嚴,姨娘與小廝說話的時候需設一座屏風。
鍾嬤嬤算是攬雲閣內半個管事嬤嬤,一聽說三石要與雲荔說話,就讓人去抬了屏風。
昨夜紅杏和夢情被發落的事也傳到了她耳朵裏。
對此,鍾嬤嬤不以爲意,那本就是兩個有異心的丫鬟,走了也好。
設完屏風,鍾嬤嬤便去照顧福哥兒。
如玉心裏很慌亂,趁機問道:“三石小哥找姨娘會有什麼事呢?”
鍾嬤嬤本是不想多說的,看着如玉一團孩子氣的模樣,便還是忍不住說了句:“自然是奉了世子爺的吩咐。”
如玉依舊一臉疑惑,鍾嬤嬤便嘆道:“難道你沒聽說過府裏近日的流言?”
如玉當然聽說了,她還在私底下高興了許久,暗嘆老天還是有眼的。
“流言一起,世子爺自然要徹查,如今差人來問姨娘,必定是存了敲打之意。”
而如玉這個貼身丫鬟該做的,就是想法子給三石塞些銀子,給他些好處,他回去才能在世子爺跟前說雲姨娘的好話。
聽到這裏的如玉也反應了過來,只是她囊中羞澀,頓時便有些窘迫。
還是鍾嬤嬤塞了一錠銀子給她,說:“雖則他可能瞧不上這點銀子,不過給了就能表明姨娘的態度。”
此時,三石也在屋內與雲荔說話。
他是做慣了這些提點人的雜事,當下將話說的直白了些。
“世子爺希望姨娘能專心教養福哥兒,別動那些不該有的心思,若再有下一回,對您的懲罰就不止是讓奴才來提點幾句這麼簡單了。”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雲荔根本不知曉發生了何事,卻已經被三石劈頭蓋臉地指責了一番。
可三石話說的難聽,雲荔也只能仔細思索一番近來發生之事。
想來想去也只能想到近日裏府內上下傳的流言。
這流言大有捧殺之意,瞧着是在稱贊雲荔貶低秦妍蘭,實則是在捧殺。
薛其簫對她本沒有多少信任,只怕是認定了她在背後攪弄風雲。
雲荔吃了這個啞巴虧,還要對着三石卑躬屈膝地笑,只道:“我明白了。”
三石瞥一眼沉靜柔順的雲荔,即便是想說難聽的話,想了想也只道:“姨娘初來乍到,怕是還摸不清世子爺的脾性,世子爺最厭惡心機深沉的女子……”
字字句句都在暗暗貶低着雲荔。
雲荔卻強顏歡笑,露出些與柔弱外表不符的堅韌來:“多謝小哥提點。”
三石的話也說得差不多了,這便向雲荔告辭。
他剛走到廊道上,就遇上了想要打賞他的如玉。
三石一是不缺錢,二是此番他來攬雲閣是打着爲薛其簫指責雲荔的旗號來的。
又要罵人,又要收人家的銀子,三石的臉皮還沒有厚到這等地步。
如玉性子莽直,既受了鍾嬤嬤的教誨,那就決定一定要將銀子給送出去。
“三石小哥,這是我們姨娘給你的賞錢。”
說完,三石連忙推辭:“不必了。”
如玉恍然未聞,立時傾身上前攥住了三石的衣袖,將那錠銀子塞給了三石。
三石貴爲薛其簫身邊最受信任的小廝,爲了辦差事,是刻意與府裏的丫鬟保持距離的。
如玉的“輕狂”舉動可把他嚇了一跳,臉頰處立時燒紅了起來。
“你……”三石要罵如玉孟浪,可迎上如玉的圓溜溜似紫葡萄的杏眸,那句孟浪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如玉見自己已將銀子塞到了三石袖袋裏,立時笑了起來,只道:“三石小哥不必客氣,這都是我們姨娘的心意。”
三石幾悶棍打了下去,卻只得了如玉傻兮兮的一個笑容。
他一陣無語,因怕再與如玉拉拉扯扯會被府裏的丫鬟們撞見,也只能收下這些銀子。
等三石走後,如玉進屋興沖沖地與雲荔說:“姨娘,三石小哥收下我們的銀子了。”
雲荔正坐在團凳上發愣,神色很是迷茫。
如玉嘴角帶着一抹笑,那副透着傻氣的天真也讓雲荔忘卻了煩惱。
罷了,她不過是在鎮國公府裏得一個姨娘的虛名,要想真正地成爲薛其簫的女人,成爲能與秦妍蘭抗衡的寵妾,她還有許多路要走。
這點委屈不算什麼。
只是經此一事,雲荔也更明白了一件事,即便她老實本分,只要在這府裏一日,就是秦妍蘭的眼中釘、肉中刺。
她不會放過自己的。
擺在雲荔眼前的,只有拼命往上爬這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