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棉棉還沒來得及消化。
眼前的景象就再次發生了變化。
那片小小的黑土地和泉眼,像是電影裏的特效一樣,緩緩沉了下去。
緊接着,一個巨大而華麗的七彩轉盤,從地底升起。
轉盤上刻着復雜的紋路,散發着柔和的光暈,充滿了科幻感。
江棉棉還沒反應過來,腳下的轉盤便開始緩緩旋轉,帶着她向上升去。
穿過那層濃濃的白霧。
一個完全超乎她想象的世界,展現在了眼前。
這裏……像是一棟極具未來感的獨棟別墅。
寬敞得不像話。
左手邊,是一間巨大的現代化實驗室,各種她見都沒見過的精密儀器在無聲地運轉着,充滿了科技的冰冷美感。
右手邊,則是一個望不到頭的巨型倉儲貨架。
上面分門別類地擺放着各種物資,從米面糧油到布匹成衣,應有盡有。
最讓她震驚的是,角落裏還有一小堆新鮮的蔬菜和水果。
她剛才明明看到自己掐了一下其中的一個蘋果,留下了指甲印。
可現在,那個蘋果完好無損地待在那裏,仿佛剛剛被采摘下來。
她走過去,拿起一個番茄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裏爆開。
好吃!
她剛吃完,貨架上空着的位置,就憑空又出現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番茄。
這些食物……是吃不完的?
江棉棉壓下心頭的狂喜,目光投向了別墅的正中央。
那裏有一道盤旋而上的樓梯。
走上樓梯,二樓的景象更是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左邊是一間寬敞的臥室,裏面不僅有柔軟的大床,牆角還放着一個看起來就很高科技的全身按摩椅。
右邊,則是一間堪比圖書館的超級大書房。
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書架上,塞滿了各種書籍,從古至今,從中到外,無所不包。
書房的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的辦公桌。
桌面上,幹幹淨淨,只靜靜地躺着一本書。
一本……裝幀十分普通的,現代小說。
江棉棉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她坐在那張舒適得不像話的辦公椅上,伸出手,翻開了那本書。
書名:《八零:嬌美人她是全軍的白月光》。
江棉棉的心裏咯噔一下。
她快速地翻閱起來。
越看,臉色越白。
越看,心裏越冷。
這本書,講的是一個叫蘇挽月的女人,重生回到八十年代,憑借先知,在改革開放的浪潮中大展拳腳,並最終收獲愛情的故事。
而這本書裏的男二……赫然就是蕭凌寒!
江棉棉的手指都在發抖。
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在書裏,她江棉棉,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炮灰。
一個爲了襯托女主蘇挽月善良、美好、有能力,而被一筆帶過的,愚蠢又惡毒的前妻。
按照書裏原來的劇情,她這次上島鬧離婚發生車禍,當場死亡。
她死後,蕭凌寒對女人徹底失望,一心撲在工作和兒子身上。
直到幾年後,女主蘇挽月的出現。
蘇挽月像一道光,照進了蕭凌寒灰暗的人生。
她用她的善良和專業知識,一點點治愈了患有自閉症的小諾。
讓蕭凌寒重新感受到了家庭的溫暖。
最終,蕭凌寒被她打動,成了她最忠實的守護者,爲她的事業保駕護航,默默愛了她一輩子。
而她……
江棉棉翻遍了全書,關於她的所有描述,加起來竟然只有一百零八個字!
她的人生,她的婚姻,她的痛苦和掙扎,全都被簡化成了“嫌貧愛富”、“無理取鬧”、“水性楊花”這幾個冰冷的標籤。
她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爲了早點死掉,給男女主的相遇和感情發展,騰地方。
她失去的五年記憶,因爲書裏沒有描寫就是一片空白!
“呵……”
江棉棉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裏帶着無盡的嘲諷和冰冷。
爲了襯托女主的“真善美”,作者還真是把她這個炮灰處理得幹幹淨淨。
怪不得。
怪不得蕭凌寒那麼恨她。
怪不得所有人都用那種鄙夷的眼神看她。
在他們眼裏,她就是一個不該存在的,徹頭徹尾的壞女人。
可是……
她真的就是書裏寫的那個樣子嗎?
她失憶了。
她不記得過去。
但她不信!
她不信自己會無緣無故地拋棄那麼可愛的兒子!
江棉棉猛地合上了書。
她看着這個神奇的空間,看着這個未來科技感的實驗室,看着取之不盡的食物和書籍。
去他媽的劇情!
去他媽的炮灰女配!
既然她沒有死,既然她覺醒了這個逆天的空間。
那她的人生,就要由她自己來走!
她的兒子,不需要什麼未來的女主來拯救。
她才是小諾的媽媽!
她要自己拯救!
江棉棉在空間裏,狼吞虎咽地吃了一些東西,又在那個高科技按摩椅上睡了一覺。
身體的疲憊和酸痛,一掃而空。
精神前所未有的好。
當她心念一動,再次從空間裏出來時,人已經回到了醫務室的病床上。
窗外,天已經蒙蒙亮了。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早上六點。
不能再等了!
她掀開被子,利落地穿好衣服,連口水都來不及喝,就立刻跑了出去。
她要去找王巧玉!
她要去見周司令!
她走的匆忙,根本沒想過要跟誰打個招呼。
在她看來,蕭凌寒現在恨不得她立刻消失,她留不留紙條,又有什麼區別?
……
江棉棉前腳剛走。
醫務室的走廊盡頭,就出現了兩個身影。
一高,一小。
蕭凌寒牽着兒子的手,慢慢走了過來。
昨晚,他回去後,小諾一直沒睡。
他告訴兒子,媽媽在醫務室,生病了。
小諾就睜着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固執地看着他,不說話,也不睡覺。
蕭凌寒知道,孩子是想媽媽了。
他熬了一夜,天一亮,就帶着兒子過來了。
想着,就讓孩子偷偷看一眼。
看一眼,小諾或許就能安心了。
他也能……
安心。
然而,當他推開病房的門時,心卻猛地一沉。
空的。
病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是部隊裏的新兵一樣,有棱有角。
床頭櫃上,昨晚那個水杯也已經空了。
整個房間,幹幹淨淨,冷冷清清。
哪裏還有江棉棉的影子。
走了。
她還是走了。
一聲不響地走了。
蕭凌寒高大的身軀僵在門口,周身的氣壓瞬間低到了冰點。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空蕩蕩的掌心。
那裏,仿佛還殘留着昨晚她手指劃過皮帶扣時的,那一點冰涼的觸感。
“愛人?”
真是天大的諷刺。
蕭凌寒的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悶得他喘不過氣。
失望。
徹骨的失望,淹沒了他。
他感覺到自己的褲腿被輕輕扯了一下。
蕭凌寒低下頭。
小諾正仰着小臉看着他,那雙酷似江棉棉的眼睛裏,沒有眼淚,卻盛滿了茫然和受傷。
孩子伸出小手指了指空無一人的病床。
然後,又指了指門口。
他在問:媽媽呢?
蕭凌寒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蹲下身,想抱抱兒子,卻發現自己的手臂僵硬得不聽使喚。
他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厲害。
“媽媽……”
“媽媽有事,先回去了。”
小諾的小手,緩緩垂了下去。
他小小的身子晃了晃,低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的情緒。
他果然……是不被媽媽喜歡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