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好一個後果自負。”
聽到桂嬤嬤回秉的話語後，那坐在榮國公府前院大廳的貴婦，露出了陰冷嘲諷的笑：“沒有我悉心呵護她長大，哪有她今日萬人敬仰，錦衣玉食。”
說話的婦人不是別人，正是樓府主母，樓心月的養母崔明珠。
此刻她坐在輪椅上，手搭着輪椅的扶手，目光冷沉沉的看着大廳外面幽靜黑暗的院門，亮起了一束束燈光，不一會兒，燈火照亮院子。
進來的是榮國公府的人。
沈華年，沈華年的母親，沈氏族人，還有樓若兮。
都是從如意閣趕過來，重新商議樓心月的去處。
桂嬤嬤道：“夫人，世子來了。”
崔明珠語氣強勢的說：“讓世子帶着二小姐進來，其餘人在院外候着。”
她徒手轉動輪椅，背對大廳的門。
桂嬤嬤很快出去傳話。
沒多久，沈氏族人都被沈華年安置在偏院，包括自己的母親秦氏。
他扶着樓若兮走入大廳，先是恭敬喚了一聲嶽母後，便對樓若兮說：“若兮，那位就是你的親生母親，你快去拜見她。”
樓若兮望了望崔明珠的背影，走近崔明珠，跪下行禮：“女兒若兮，拜見母親。”
輪椅上的人一動不動，樓若兮也盯着輪椅上的人看了看。
直到她腿快跪麻了，輪椅才緩緩轉動。
崔明珠轉過輪椅，面對樓若兮時，抬手一巴掌打落在樓若兮臉上。
“啪……”“啊……”
“若兮……”
沈華年不理解崔明珠的做法，他心頭一緊，快步上前，卻被桂嬤嬤攔住，說道：“世子，太太有話與二小姐說。”
樓若兮捂着自己的臉，從地上爬起來，紅着眼圈問：“娘爲何打我？”
“未婚先孕，不知羞恥。”崔明珠聲音陰沉又冰冷：“我讓你留在世子身邊，不是叫你把自己的肚子玩大，讓你大姐姐難堪。”
樓若兮抬頭對上崔明珠的雙眼，心中不甘：“可她根本就不是我大姐姐，母親爲何要在外人面前爲她做臉面，你是沒看到她在夫君面前狂傲不遜的模樣，她還把夫君告到司都府去，根本不顧及夫君的顏面。”
“我給她顏面，都是爲了你。”崔明珠聲音尖銳了幾分。
樓若兮更加不解：“她讓她手底下惡奴將我拖進她的院子，逼我跪下，讓我以妾室向她敬茶，母親不但不罰她，反讓嬤嬤好生討好，讓我這個親生的女兒受盡委屈，我看不出母親哪一點爲我好。”
“二小姐，大小姐從不會如你這般頂撞太太。”桂嬤嬤皺眉，不認可樓若兮的無禮。
樓若兮瞧不上桂嬤嬤一個下人來訓斥自己：“閉嘴，這裏有你一個下人說話的份嗎？”
桂嬤嬤眉頭蹙的更深，看了看崔明珠後，便沒再作聲。
可樓若兮的一切舉動，都落在崔明珠的眼中，唇角盡是嘲諷。
打心底裏輕視鄉野長大的女兒。
一一列舉出樓心月的本領：“樓心月是我親自培養的世家女，她精通四書五經，琴棋書畫，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在外可自如應酬，在內可相夫教子，侍奉公婆，執掌中饋，田莊鋪子更是應付得心，這些年，世子外放，她以一人之力讓榮國公府漸漸好起來，能力十分出衆且是一名合格的當家主母，我給她做臉，哄着她，是想她心甘情願幫扶你，掌家權，理中饋，應酬九洲貴婦，替你夫君打點，維護各方勢力，都需技巧與精力，你一個鄉野長大的農婦，若前面無人引路，如何撐起榮國公府的門楣，替世子治家業管後宅？”
樓若兮“切”了一聲，十分不屑：“母親你真是太小瞧你的親生女兒了。”
她慢慢的挺直起腰杆：“我與世子在淮州這兩年，世子的後宅、飲食起居、外務應酬，甚至是經營鋪子，與當地貴婦維系關系等一應繁復之事，都是女兒出面打理，管理一座榮國公府而已，又豈能難得到女兒？母親不信，可問世子。”
沈華年推開攔在他面前的手，往前大邁一步，附和道：“母親，若兮說的無錯，在淮州這兩年，都是若兮替我治家，甚至幫我處理公務，替我省去了不少心，若兮並沒有那麼不堪，畢竟她是您親生的，自然也該繼承母親的聰慧。”
他在崔明珠的臉上，看到了一抹緩和的神情。
伸手將樓若兮從地上扶起來，又想到樓心月今夜所作所爲，沈華年心中一沉：“母親，心月執意鬧和離，終是母親平日呵護着她，讓她不知外頭艱險，人心險惡，才使得她不知天高地厚，我有意卸掉她的掌家權，讓若兮掌一府中饋，你意下如何？”
三年前，榮國公府落難，幾位伯父堂兄戰死。
只有他父親一人活着爬回九洲。
他一心鑽進書舍裏，顧着科考之事。
親母秦氏不頂事，祖母因府中男丁戰死剩下他父親這一脈，吐血身亡。
崔明珠不但沒有因榮國公府突然敗落而解除婚約，反而讓樓心月在他還在熱孝期間，嫁入榮國公府。
幫忙一起處理伯父堂兄們的喪事，送來樓心月這樣事事都會的世家女撐起榮國公府後宅。
才讓他有了一絲喘息之地，順利參加科舉。
而他也不負樓家衆望，奪得榜首，被聖上欽點爲狀元郎，外放到淮州這樣的富庶之地。
他對崔明珠的信任，比對自己的母親還多，因爲崔明珠能幫榮國公府出主意，撐起這個府邸。
母親秦氏無能力掌家。
眼下樓心月與他鬧，他需要快速選出能夠撐起榮國公府的女主人。
讓樓心月知道，他和榮國公府並非無她不行。
反而是她，沒有他和榮國公府做依仗，便只是田埂裏的泥，任人踩踏。
他相信樓若兮不比樓心月差。
也相信樓心月會回來求他的。
他等着那一日。
崔明珠看了看樓若兮，道：“那就讓若兮試試看，我會讓桂嬤嬤留下來協助若兮。”
樓若兮討厭桂嬤嬤，當即拒絕：“不必，我已經有心目中的人手幫我一塊打理榮國公府的後宅。”
崔明珠微眯雙眼：“誰？”
“夫君的妹妹，慧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