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月光下的蝶影
林銳在生與死的邊界線上已經徘徊了三天。
軍區總醫院的重症監護室內,各種儀器維持着他微弱的生命體征。子彈雖然被成功取出,但貫穿傷引發的嚴重感染和術後並發症,讓他的情況反復不定,高燒始終不退。最好的醫生用了最好的藥,但能否挺過來,依然要看他的意志和那渺茫的生機。
蠻牛、猴子等血狼小隊的成員輪流守在病房外,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着沉重的陰霾。修羅教官和狼頭也親自來過數次,臉色凝重。林銳的拼死掩護爲任務贏得了最終的成功,這份功績與犧牲,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第四天深夜,月色清冷。
病房外的走廊寂靜無聲,只有值班護士輕微的腳步聲。蠻牛靠着牆壁打盹,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卻挺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重症監護區的入口。她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風衣,面容大部分隱藏在水晶發卡挽起的如墨雲髻下,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略顯蒼白的唇。她的步伐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場,仿佛周圍的空氣都因她的到來而凝滯。
值班護士剛想上前詢問,卻對上了來人的眼睛。那是一雙極其美麗的眼眸,瞳仁深邃如同寒夜,此刻卻氤氳着一層難以化開的擔憂與……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她只是微微抬手,亮出了一份帶有特殊鋼印和權限標識的證件。
護士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肅然,默默退開,甚至主動爲她刷開了通往林銳病房的隔離門。
蠻牛被細微的動靜驚醒,警惕地抬起頭,看到這個陌生的、氣場強大的女人徑直走向林銳的病房,立刻起身阻攔。
“站住!你是誰?”蠻牛的聲音帶着疲憊和沙啞,身形如同一堵牆擋在門前。
女人停下腳步,目光終於從病房門的觀察窗上移開,落在蠻牛身上。她的眼神沒有敵意,只有一種深沉的悲傷和一種遠超常人的冷靜。
“讓我看看他。”她的聲音清冷,如同山澗冷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抱歉,這裏是軍事管制區域,無關人員不能進入。”蠻牛態度堅決,盡管這個女人看起來極不普通,但他必須對昏迷的戰友負責。
女人沉默了一下,沒有爭辯,只是再次亮出了那份證件,遞到蠻牛眼前。
蠻牛疑惑地接過,當他看清證件上的單位編碼和那個鮮紅的、代表着最高級別權限的“零”字印章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
這個編碼……這個權限……他只聽說過,從未親眼見過!這是隸屬於最高層,直接對某些絕密事項負責的特殊部門!其成員身份成謎,權限高得嚇人!
“你……你是……”蠻牛的聲音有些幹澀,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年輕美麗的女人。
“他現在的情況,常規手段已經很難穩定。”女人沒有回答他的疑問,收回證件,目光重新投向觀察窗內那個渾身插滿管子、臉色慘白如紙的身影,眼神中的痛楚幾乎要溢出來,“讓我進去,我有辦法。”
她的語氣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蠻牛陷入了巨大的掙扎。對方的身份和權限毋庸置疑,但讓一個陌生女人接近重傷垂危的戰友……然而,看着林銳日益微弱的心電圖,想起醫生那句“看他自己了”的無奈,一股破釜沉舟的念頭涌上心頭。
他咬了咬牙,側開了身體:“……拜托了。”
女人微微頷首,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病房內,消毒水的氣味混合着生命維持儀器的聲音,營造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女人走到床邊,看着林銳毫無血色的臉和緊閉的雙眼,那強裝的冷靜瞬間冰消瓦解,眼眶迅速泛紅。
她顫抖着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撫摸着林銳沒有被繃帶覆蓋的額角,指尖冰涼。
“阿銳……”一聲低不可聞的呼喚,帶着無盡的眷戀與心疼,從她唇邊逸出。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從風衣內側取出一個古樸的、非金非木的黑色小盒子。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支比之前林銳使用過的【基因修復液】更加小巧、內部液體呈現出夢幻般流彩光澤的藥劑,以及幾根細如牛毛的銀針。
她先是將那支流光溢彩的藥劑,小心翼翼地通過預留的輸液通道,一點點推入了林銳的靜脈。如果此刻有最頂尖的生物學家在此,一定會爲這支藥劑中蘊含的、遠超當前科技水平的活性能量而瘋狂。
隨着藥劑的注入,林銳原本微弱的心跳似乎有力了一分,蒼白的臉色也隱約透出一絲極淡的血色。
緊接着,她拿起銀針,手法快如閃電,精準地刺入林銳頭頸和胸口的幾處大穴。她的動作帶着一種古老而神秘的韻律,銀針微微震顫,仿佛在引導着什麼。
若有若無的、清涼的氣息順着銀針渡入林銳體內,與他體內那股因【基礎體能強化】而殘存的生機,以及剛剛注入的神秘藥劑能量緩緩融合,開始對抗那肆虐的炎症和衰敗。
時間一點點過去,女人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顯然這番操作對她的消耗極大。
病房外,蠻牛緊張地透過觀察窗看着裏面的一切,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這個女人在做什麼,但他能感覺到,林銳那原本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氣息,似乎正在一點點變得平穩、有力起來!
就在這時,林銳意識海深處,那因爲宿主生命垂危而陷入沉寂、不斷發出錯誤提示和雜音的系統,突然接收到了一股龐大而純淨的未知能量!
【檢測到高維生命能量注入……系統穩定程序重啓……】
【錯誤修正……滋滋……宿主生命體征強化……】
【分析未知能量源……權限不足……關聯數據庫鎖定……】
【宿主狀態:深度修復中……預計蘇醒時間:未知……】
系統的提示音雖然依舊斷斷續續,但那股混亂和警告的意味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緩慢而堅定的修復進程。
不知過了多久,女人終於拔出了所有銀針,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扶住了床沿才站穩。她看着林銳雖然依舊昏迷,但呼吸已經明顯平穩悠長,臉上也恢復了些許生機的樣子,一直緊繃的神情終於放鬆了下來,露出一絲疲憊而欣慰的淺笑。
她俯下身,在林銳的耳邊,用極其輕柔、卻帶着某種堅定力量的聲音低語:
“活下去……阿銳。我等你。”
說完,她深深看了林銳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然後毅然轉身,離開了病房。
她來得突然,去得也決絕。
蠻牛看着她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他只是再次看向病房內的林銳,發現戰友的臉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起來,連旁邊儀器上的各項數據都穩定並趨向良好!
“奇跡……”蠻牛喃喃自語,心中充滿了震撼與疑惑。
那個女人,究竟是誰?她和夜魘,又是什麼關系?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空寂的走廊上,仿佛那只帶來生機與謎團的幽蝶,從未出現過。
而病床上,林銳的指尖,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