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對虞林來說,簡直是地獄般的磨煉。
每天天不亮就被從被窩裏拖出來,跑步,扎馬步,練劍……
謝臨洲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練兵機器,用最嚴苛的標準,將他往死裏折騰。
第一天下來,虞林晚上連拿筷子的力氣都沒有,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酸痛。
謝景行端着一碗湯藥進來,看到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心疼得直咧嘴。
“我哥也太狠了!你這身子骨,哪經得起他這麼練!不行,我得找我娘說說去!”
“別……”虞林有氣無力地攔住他,“是我自己願意的。”
他接過湯藥,一口氣喝完。
是舅母餘婉特意爲他準備的,說是能強筋健骨,活血化瘀。
入口微苦,回味卻帶着一絲甘甜。
等謝景行走了,虞林又開始練普拉提,對拉伸肌肉、增強核心力量有奇效。
半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虞林已經能面不改色地跑完二十圈,扎馬步半個時辰腿都不帶抖一下,手裏的木劍也揮得有模有樣。
原主那副弱不禁風的底子,在嚴苛的操練和舅母的藥膳進補下,總算好轉過來了。
這日午後,虞林剛洗完澡,換上一身幹淨的常服,正坐在窗邊擦拭頭發。
謝景行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
“林林!快!跟我走!”
“又去哪兒?”
“趙明軒那幫孫子,不信我說的,非要親眼見見你!今天在醉仙樓設了局,點名要跟你比投壺!你可得給我爭口氣,殺殺他們的威風!”
謝景行說得眉飛色舞。
他這半個月,嘴上沒個把門的,早就把自家表弟傳成了天上有地下無的絕世天才。
結果那幫狐朋狗友沒一個信的,都以爲他是在吹牛。
……
醉仙樓是小春城最氣派的酒樓,三層高的飛檐鬥拱,門口懸着的大紅燈籠日夜不熄。
能在這裏訂到天字號雅間的,無一不是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此刻,天字一號的雅間內,正是酒酣耳熱,歌舞升平。
滿室的熏香混雜着酒氣,一個身段妖嬈的女子正抱着琵琶,彈着靡靡之音。
她便是這醉仙樓的頭牌,仙蕙。
席間坐着四五個錦衣少年,正是知府家的公子趙明軒,以及他那幫平日裏玩得最好的狐朋狗友。
他們有的懷裏摟着妓子,有的則與眉清目秀的小倌調笑,銀盤裏堆着瓜果,玉壺裏盛着美酒,好不快活。
“我說,謝景行那家夥怎麼還不來?”趙明軒灌下一杯酒,有些不耐煩地開口,“不是吹牛說他那表弟投壺百發百中嗎?人呢?該不會是怕了,不敢來了吧?”
旁邊一個瘦高個的公子哥嗤笑一聲,捏着懷中小倌的下巴,語帶輕浮:“他吹的牛你也信?小春城是離京城遠,可不代表咱們是聾子瞎子。那個虞林是個什麼貨色,誰不知道?”
“就是,我可聽說了,那是個又醜又傻的玩意兒,在京城裏,連狗都嫌。也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竟能被謝將軍給帶回來。”
趙明軒往嘴裏丟了顆葡萄,不屑地哼道:“什麼狗屎運?依我看,是謝將軍臉上掛不住,怕那蠢貨在京城丟人丟到姥姥家,才給弄到這鳥不拉屎的邊關來藏着。謝景行還好意思拿出來炫耀,真是不嫌磕磣。”
衆人哄堂大笑。
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公子突然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來:“你們光知道他名聲臭,可知他得罪了誰?”
他見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更是得意,清了清嗓子,“我姑父在京中當差,前幾日捎信回來說,靜王已經放出話了,往後在京城,見虞林一次,就打一次!”
靜王,那可是當今陛下唯一的同胞親弟,聖眷正濃,說一不二的主。
“不止呢!”那公子又道,“靜王氣不過,這事兒直接捅到了御前!狀都告到陛下面前去了!說虞家教出這麼個敗壞門風的東西,簡直是京中恥辱!”
“陛下怎麼說?”趙明軒也來了興趣。
“陛下還能怎麼說?自然是向着自家親弟弟。當場就下了口諭,讓虞靖候好生管教,別再讓這種醃臢貨色出來污了別人的眼!”
“我的乖乖,這下虞家那小子,算是徹底完了。”
“何止是完?這輩子都別想在京城抬頭了!”
衆人正議論得起勁,角落裏一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公子,突然幽幽地開了口。
“說起陛下……”他眼神有些飄忽,“你們聽說了沒,就這一個月,京裏又有幾家被抄了……”
他話還沒說完,旁邊的趙明軒臉色一變,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你瘋了!”趙明軒壓着嗓子,低聲喝道,“這話你也敢亂說?不要命了!”
那公子被他一吼,酒意瞬間醒了大半,這才意識到自己多嘴了。
他臉色煞白,額上滲出冷汗,心有餘悸地連連點頭,一個字都不敢再多說。
雅間裏方才還喧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連彈着琵琶的仙蕙,指尖都錯了一個音,發出刺耳的雜音。
雅間的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衆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謝景行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今日穿了一身張揚的紅色勁裝,越發襯得他眉目飛揚。
他環視一圈,臉上掛着招牌式的得意笑容。
“怎麼不說話了?一個個跟見了鬼似的。”
趙明軒鬆了口氣,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還好意思說!我們等你半天了!你那個神乎其神的表弟呢?牽出來讓我們哥幾個開開眼啊!”
謝景行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側過身,往旁邊讓了一步。
“急什麼。”
隨着他這一讓,門外那人的身形,便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衆人眼前。
來人穿着一身極爲簡單的淡綠色常服,料子看着不錯,卻無甚紋飾。
一頭烏發也只用一根同色的發帶鬆鬆束着,有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衆人原以爲會看到一個賊眉鼠眼、猥瑣不堪的醜八怪,可當那人抬起頭時,衆人呼吸一滯。
趙明軒手裏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這……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爬了靜王床的,京城第一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