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裏有醜女人呢?
櫻花樹下站誰都美,錢花到位了哪裏有醜女人。
再往深處說,當一個人不必爲生計蹙眉、不爲瑣事煩憂,那份由內而外舒展的底氣,本就是最好的“修飾”,哪裏還會有黯淡無光的模樣?
陳女士在遊輪上的日子,正應了這份舒展。
海風拂過甲板,帶着鹹溼的暖意,她倚着欄杆望出去,是一望無際的蔚藍,偶爾有海鷗展翅掠過,劃出自由的弧線。
這時手機響了,是女兒的聲音,帶着輕快的懂事:“媽媽,你在外面就安心玩,好好享受,別總惦記我的學費,我會跟爸爸說的,你呀,就別操心這些了。”
聽着女兒的話,陳女士心裏那點微小的牽掛像是被輕輕拂去,只剩下被理解、被疼惜的暖意,嘴角的笑意也越發真切了。
沒過多久,她就和同船的幾位上海大媽熟絡起來。
大媽們穿着鮮亮的絲巾,說話帶着吳儂軟語的親切,一會兒拉着她討論甲板上的日落最佳觀賞點,一會兒又分享着各自帶的小零食,嘰嘰喳喳的熱鬧裏,滿是鬆弛的快樂。
她們一起在餐廳裏嚐遍各國料理,對着精致的甜點贊不絕口;一起在晚間的舞會上跟着音樂輕輕搖擺,哪怕腳步並不合拍,也笑得前仰後合;白天在停靠的港口下船,跟着人群逛市集,對着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兒評頭論足,仿佛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少女時代。
陳女士的笑容,一天比一天明媚。那雙眼睛裏,映着海的藍、天的闊,還有和姐妹們在一起時的雀躍,再也不見往日裏爲生活瑣事纏繞的疲憊。
羅子君看着陳女士發來的照片,照片裏她站在甲板上,身後是翻涌的浪花,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燦爛,整個人像是被陽光鍍了層金邊。她由衷地爲陳女士感到高興,原來一個人掙脫開束縛,找到屬於自己的節奏與自由時,會煥發出這樣動人的光彩——那是一種從心底裏漾出來的快樂,比任何精致的妝容都要奪目。
羅子君從前是出了名的“旅行掃貨達人”。不管是去歐洲的古堡小鎮,還是東南亞的海島沙灘,行李箱裏總有一半空間是留着給免稅店的——那些閃着光的香水、包裝精致的彩妝、帶着金屬涼意的腕表,曾是她衡量旅途愉悅的重要標尺。
這次登上郵輪,海風與陽光驅散了不少過往的陰霾,可骨子裏那點對精致物件的親近感,終究沒徹底消散。
某天午後,船行至無垠海面,甲板上的喧囂暫歇,她漫無目的地溜達着,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位於中庭的免稅店門口。
玻璃櫥窗裏,熟悉的品牌Logo在柔和的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
她推門進去,腳步輕緩地掠過一個個櫃台,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支曾讓她心動不已的口紅,又悄悄收了回來。
如今的收入,早已支撐不起這樣的消費,可看着那些熟悉的瓶瓶罐罐、剪裁利落的包袋,想起從前和閨蜜在這裏嘰嘰喳喳挑挑揀揀的日子,心裏還是漾起一陣莫名的暖意,像喝了口溫吞的蜜水,不濃烈,卻熨帖。
正看得入神,角落裏忽然傳來幾句帶着火藥味的爭執。原來是三個打扮光鮮的女士圍着一個年輕店員,其中一位卷發阿姨揚着手裏的香水,聲音裏帶着懷疑:“你這小姑娘,問你成分表在哪看,你支支吾吾;問你和機場免稅店的版本有啥區別,你也說不上來——不是我多心,這郵輪上的店,別是掛羊頭賣狗肉,賣假貨糊弄人吧?”
那店員臉漲得通紅,手緊緊攥着價籤,額角滲着細汗,嘴唇動了動,卻被另一位客人搶了話頭:“就是,看你這生澀樣,怕不是臨時拉來湊數的?我們花這錢,買的就是個放心,你這樣誰還敢買?”
羅子君皺了皺眉。她太懂這些品牌的門道了,從前爲了挑一支合適的粉底液,能把櫃姐問得啞口無言,對成分、版本、產地的彎彎繞繞,早已爛熟於心。
眼看那年輕店員快要哭出來,她下意識地走了過去,臉上帶着自然的笑意,接過卷發阿姨手裏的香水:“這位姐姐,您別着急。這款香水我用過,它的成分表其實在包裝盒內側,您翻過來就能看見,因爲是歐洲原裝,所以標注的是法語,可能小姑娘剛來,還沒記熟怎麼跟客人解釋。”
她頓了頓,指尖點了點瓶身的編碼:“而且您看這裏,這個批次號,我之前在巴黎老佛爺買的那瓶和它是一樣的,郵輪免稅店都是品牌直供,走的是正規清關渠道,假不了的。”
幾句話說得條理清晰,既給足了客人台階,又不動聲色地維護了店鋪。那幾個客人聽了,臉色緩和下來,再看年輕店員時,語氣也軟了:“原來是這樣,那你這小姑娘也得好好學學,別啥都不懂。”
年輕店員感激地朝羅子君鞠了一躬,眼眶還紅着。而這一幕,恰好落在了不遠處免稅店銷售主管的眼裏。
她端着一杯水,原本是過來看看情況,此刻卻站定了腳步,目光在羅子君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笑意——這個女人,談吐間的從容和對品牌的熟稔,可不像是個普通遊客。
主管放下水杯走過來時,羅子君正準備轉身離開。“這位女士,留步。”
對方聲音溫和,帶着職業性的敏銳,“剛才多虧您解圍,我這新來的店員還在適應期,讓您見笑了。”
羅子君笑了笑,擺了擺手:“舉手之勞,我以前常買這些,碰巧懂點皮毛。”
“看您對品牌的熟悉度,可不只是‘皮毛’。”主管遞過來一張名片,“我是這家免稅店的負責人,姓周。看您談吐利落,對產品又這麼了解,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羅子君身上,帶着試探,“我們店裏最近正好缺一位資深導購,主要對接高端客戶,薪資待遇肯定比您現在的工作更可觀。”
羅子君愣住了。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名片,周主管的名字印在精致的卡面上,旁邊是郵輪免稅店的Logo。這突如其來的邀請,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蕩得她心裏一陣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