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林天。”
“年齡？”
“十七歲。”
“在哪個學校讀書？”
“江城一中。”
“哪個年級？哪個班？”
“高三年級，918班。”
機械式的提問，機械式的回答。
小個子警察完全是一副審問犯人的口氣。
“將你打人的事情好好交代一下吧。我警告你，不要想着隱瞞任何細節，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審訊室內，小個子警察滿臉嚴肅，看上去完全是一副鐵面無私，公事公辦的樣子。但究竟要如何處理這個案子，他心裏跟明鏡似的，一點兒也不糊塗。
他這一米六都不到的小身板，究竟是如何進入警察這個隊伍，如何爬到治安大隊副隊長這個位置，他心裏比誰都清楚。
“你什麼意思？什麼好好交代？什麼‘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們是受害者！我那是正當防衛！”
林天的心裏十分惱火，這是哪裏來的狗屁警察，分明就是在故意給自己挖坑。
“是不是正當防衛可不是你說了算的，他們三個都被你打傷了，你還說你是正當防衛？”
小個子警察根本不關心事情的真相，他剛回到局裏就給雷副縣長打電話匯報了情況，並且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證過了，一定會將他的兒子雷志強從這件事裏摘幹淨。
“我妹妹被他們騙到那個廢棄水泥廠裏意圖不軌，她的衣服都被撕爛了，這些難道你看不見嗎？”林天竭力壓住自己心頭的怒火。
“誰能證明你妹妹是被騙到那裏去的？難道她就不可能是自願去的嗎？”小個子警察分明就是胡攪蠻纏，一心一意想要將林天往自己挖的坑裏帶。
“我妹妹是個瞎子。她看不見，難道你也看不見嗎？她身上有那麼多傷痕，怎麼可能是自願？”林天已經到了暴走的邊緣了，他怎麼也想不通，明明代表公平與正義的警察，現在卻要故意顛倒黑白。
小個子警察被林天一陣搶白，一時啞口無言，只得猛地一拍桌子，沖着他大聲吼道：“你這是什麼態度？你這是公然對抗警察！”
“我的態度很好，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如果你再用這樣的方式詢問，我會拒絕回答你的任何問話！”
林天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同樣大聲吼叫起來。
“你！你這是公然對抗法律！”小個子警察氣得渾身發抖，要不是審訊室裏的攝像頭忘記關掉了，他肯定會沖上前去扇林天兩個大嘴巴子。
“我要見我的妹妹，我現在拒絕回答你的任何問題！”
林天毫不畏懼，兩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眼這個身披警服的敗類。
“陳隊，要不先關他一個晚上再說吧？餓他幾頓，估計到時候什麼都會交代了。”見一時問不出來什麼結果，另一名警察湊到小個子警察的耳邊輕聲說道。
“哼，既然你拒不配合，那就在這裏好好反省吧，我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小個子警察心裏還想着那個等在賓館房間裏的小美人，根本沒心思陪林天在這裏浪費時間。見有人爲自己搭好了台階，也就借坡下驢，將手中的審訊記錄本一合，也不管林天的死活，起身朝門口走去。
“你們放開我，我要見我的妹妹！”
林天沖着他們的背影大喊，可是誰也沒有理會他，回應他的只是重重的鐵門關上的聲音。
“你們算是哪門子警察？你們簡直是無法無天！”林天憤怒地大吼着。
可是審訊室外面的走廊裏空空蕩蕩，一個人影也沒有。
來到庭院之後，跟在小個子警察身後的另一名警官小聲地問道：“陳隊，我們要不要去另外一間審訊室看看？”
“要去你去，我家裏還有事情。”
小個子警察一把拉開車門，自顧自地坐到駕駛座位上，沒好氣地說道。
“你這哪裏是家裏有事，分明是趕着去和周小倩那個騷狐狸約會。”望着漸漸遠去的車燈，中年警員陳立心裏不屑的嘀咕。
自從警校畢業以來，他已經在這縣公安局裏工作快十年了，可因爲自己不善於巴結上司，直到現在還只是一個普通的警員，一點也看不到升遷的希望。
而剛才那個陳隊，不過是高中畢業，根本沒有半點能力，可憑借着有個當國土局長的老爹，到處巴結討好，梳理關系，硬是在還不到二十五歲的年紀，就混上了縣治安大隊的副隊長。
這還真他媽的人比人氣死人啦。陳立一邊走一邊想着什麼，竟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剛才審訊林天的房門口。
審訊室裏的節能燈依然亮着刺眼的白光，林天無聲地在凳子上坐着，倔強地高昂着頭顱，眼睛裏射出憤怒的光芒。
看着眼前這個衣着樸素，神情倔強的少年，陳立心裏微微一動，似乎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自己當年的影子。
於是他掏出鑰匙，將門重新打開，走了進去。
“要喝水嗎？”陳立看着眼前的少年問道。
林天將頭扭向一邊，沒有回答。 他現在對這些不分青紅皂白，只知道到處抓人的警察已經沒有半點好感。
“你爸媽的電話是多少？要不要我聯系一下，讓他們過來？”陳立並沒有生氣，因爲只要是個頭腦稍微正常一點的人，都能看出來，先前林天並沒有說謊。
“我沒有父母。”
“那你還有其他的親人嗎?讓他們過來也可以。”
“我沒有其他親人。我唯一的妹妹已經被你們抓進來了。”林天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今天晚上他特別生氣。先是自己的妹妹差點被人玷污，現在自己又莫名其妙地被關在這裏。
現在他並不擔心自己，他最擔心的是自己的妹妹。妹妹眼睛看不見，也不知道被這些警察怎樣了。
一想到自己的妹妹，林天不由得心頭一痛，不由得放緩了語氣：“能讓我見見我的妹妹嗎？算我求你了。”
“對不起，我沒有這個權利。不過等下我可以幫你去看看。”陳立開始有點同情眼前這個無父無母的少年了。可是自己不過是一個小小警員，根本沒有權利讓林天和他的妹妹見面。
“謝謝你了，等下你見到我妹妹之後，請你告訴她我現在一切都很好。”林天見對方願意替自己去看一看妹妹，心裏也升起了一絲感激之情。
“你們兩個都穿着校服，應該都還是學生吧。我可以幫你聯系一下你們的班主任。”
“謝謝，我的班主任電話號碼是1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