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胡說八道！純粹是無稽之談，那些酒鬼的瘋言瘋語，你居然也當真了？”智勇的聲音裏夾雜着濃重的酒味，如同狂風驟雨般咆哮而出。
他這一聲怒吼，嚇得女服務員猛地一顫，雙眼瞬間瞪得滾圓，仿佛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她的身體微微顫抖，就像是寒冬臘月裏只披着一件單薄的紗衣，臉色蒼白中帶着幾分青紫，說話也變得結結巴巴起來，“先、先生，我不是信不信的問題，關鍵是今晚在這餐館裏，說這些駭人聽聞的話的人實在太多了。如果只是偶爾一兩個人，我或許還能不當回事，可這麼多人都在說，聽得人心裏直發毛，想不害怕都難啊。”
智勇聞言，眉頭緊鎖，雖然他對那些客人口中的“世界末日”、“毀滅來臨”之類的言論嗤之以鼻，但回想起早上在餐館裏，那個小男孩突然冒出這樣一番話時，他還以爲孩子是看新聞看多了走火入魔了呢。而現在，聽女服務員這麼一說，樓下竟然有那麼多客人都在談論同樣的話題，尤其是半小時前，自己身邊另一桌的那個男人也大聲嚷嚷着這些，這讓他心裏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他們都是被今天國際上那場核沖突給嚇破了膽，那可是薩米國和波拿國之間的事，跟咱們有啥關系？”智勇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試圖安慰女服務員。
“這就好比兩戶人家在吵架拌嘴，本來就是稀鬆平常的事情。他們吵他們的，咱們過咱們的，何必自尋煩惱去摻和別人的家務事呢？真是鹹吃蘿卜淡操心，整天議論紛紛，聽多了能不心慌意亂嗎？”女服務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附和着說道。
“沒錯，就是這麼個理兒。他們打他們的架，咱們做咱們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誰也礙不着誰。至於那些酒鬼們杞人憂天的言論，什麼世界末日、世界毀滅，純粹就是胡說八道。總有些人吃飽了沒事幹，就喜歡攪得天下大亂。不管這世界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咱們這裏永遠都是安全的避風港。就算世界真的要毀滅了，也輪不到咱們東亞國來扛這個大旗。”智勇再次開口安慰道。
女服務員邊聽邊點頭，臉上的緊張神色漸漸緩和了下來。她似乎對眼前這位客人所言深信不疑，眼眸中閃爍着信任的光芒。
兩人正聊得投機，忽而，鄰桌一位年輕男子站起身來，朝這邊的女服務員招手，聲音清亮地喊道：“服務員小姐，能否麻煩您給我送一杯西瓜汁過來？”
女服務員聞聲，立刻轉身，臉上掛着職業的微笑，柔聲回應：“好的，先生，請您稍等片刻，我馬上就爲您送來。”言罷，她輕輕拿起桌上的托盤，轉身向三人投去一抹歉意的微笑，“實在抱歉，三位先生，我要去爲那邊的客人服務了，請慢用。”隨即，她輕盈地轉身，走向那位呼喚她的客人。
女服務員離開後，智勇迅速拿起酒杯，主動與林寒和騰樹的酒杯相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對兩人說道：“剛才和這位小姐聊得太過投入，都忘了咱們還在喝酒呢。來來來，咱們繼續，別讓美酒等太久。”他邊說邊用眼角的餘光瞟向騰樹，只見騰樹靜靜地坐在餐桌前，既不開口也不舉杯，智勇心中不禁泛起一陣猜疑，難道他又陷入了那個夢境的沉思之中？然而，無論他如何揣測，都無法窺探到騰樹內心的真實想法。
接着，他又將目光投向林寒，只見林寒對於剛才的對話似乎並不在意，這份淡然同樣引發了智勇的無限遐想。
爲了打破這份沉悶的氣氛，智勇再次舉起酒杯，與林寒和騰樹的酒杯輕輕相碰，嘴裏念叨着：“兩位怎麼突然不喝酒了？不是說好了要一醉方休嗎？來來來，咱們繼續，別讓這份興致斷了。”
這時，騰樹終於開口了：“我今天可能喝得有點多了，現在感覺頭有點暈乎乎的。智勇，你酒量比我好，你就多喝點吧，能者多勞嘛。”
智勇擺了擺手，笑道：“那可不行，喝酒哪能這樣。今天咱們無論如何都要喝個痛快。我剛才還稱你爲酒仙呢，你不僅是酒仙，還是劍俠。來來來，劍俠，請再喝一杯。”說着，他主動喝了半杯酒，然後將酒杯在騰樹眼前晃了晃，笑道：“你看，我又喝了半杯了，現在輪到你了，不喝可不行啊。”
智勇一個勁地勸酒，試圖讓氣氛再次熱烈起來。騰樹感到自己已漸漸力不從心，只好勉強抬起手，拿起桌上的酒杯，輕輕觸碰了一下嘴唇，仿佛只是在進行一場形式上的儀式，杯中的酒液幾乎未減分毫。
“你這是在品酒呢，還是在逗我玩呢？看都不見酒面動一下。”智勇在一旁打趣道，語氣中帶着幾分調侃，又似乎藏着某種決心，他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騰樹，“想當年，咱倆可是能一口氣幹掉兩打啤酒的豪傑，今天你怎麼就這麼不給面子，真是掃興。”
騰樹努力睜開仿佛被膠水粘住的眼皮，聲音中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智勇啊，那時候我喝的是低度數的啤酒，跟現在這烈性白酒完全是兩碼事。啤酒喝多了，頂多就是多跑幾趟廁所，可這白酒，喝下去我怕是直接站都站不住了。真的，別勸了，我實在是喝不下去了，再喝我怕是要直接趴桌子上了。”
“別怕，你趴了我背你回去，不，我直接扛你回去！”智勇依舊不肯善罷甘休，笑容中帶着幾分固執。
“你怎麼老盯着我一個人勸酒啊，你去勸勸林教練嘛，他的酒量可比我好多了。”騰樹的聲音顯得有些無力，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但他並沒有真的去勸林寒，畢竟林寒在智勇眼中是個長輩，逼他喝酒總得有個分寸。而騰樹就不同了，他們年齡相仿，都是二十三歲的年輕人，說話做事自然沒那麼多顧忌。
智勇其實一直在留意着騰樹的狀態，他清楚騰樹已經有些醉意了。他心裏暗自琢磨，剛才自己和女服務員之間的那些不太雅觀的小動作，不知騰樹和林寒有沒有注意到。但過了這麼久，兩人都沒有提起，想來是在他做那些動作時，他們也已經有了幾分醉意，人在那種狀態下，往往不會太在意別人的行爲。然而，智勇一味地勸酒，其實也有他自己的小心思。
時間悄然流逝，餐館裏的客人漸漸稀少，大多數都已離去，只剩下寥寥幾桌還在繼續他們的宴會。整個餐館的氛圍變得比先前寧靜了許多。
而在桌子的另一端，在那個略顯昏暗的角落裏，那位曾經歇斯底裏地呼喊“世界末日即將降臨”的男子，此刻正無力地趴在雜亂的桌面上，深陷於一場不知夢境何方的沉睡之中。他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宛如遠處隱約可聞的小車喇叭聲，卻又不失幾分柔和，與先前那激昂的語調形成了鮮明對比。桌上散落着幾頁皺巴巴的紙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