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的晨霧裏,多了層淡淡的金光。聚靈陣的光紋在試劍坪上流轉得格外明亮,連石屋前的忘憂草都像是被鍍了層薄金,紫花瓣上的銀紋閃閃爍爍,比往日更有生氣。
曹飛坐在藥圃邊,指尖輕觸一株回春草的葉片。靈息順着葉脈遊走,竟與聚靈陣的光紋產生了奇妙的共鳴——這是玄火逃走後才出現的變化,仿佛整個青雲宗的靈脈都在向他傳遞某種訊息。
“靈脈認主了才會有共鳴,藥老說這是好事。”張靜提着水壺走來,壺嘴的水流在草葉上凝成細小的水珠。
曹飛的靈影在回春草上方輕輕晃動,青金色的光與草葉的金光交織成網:“可這共鳴太強烈了,昨晚我甚至能聽到地脈裏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說話。”
“是玄的殘魂嗎?”朱峰背着新鑄的木劍走來,劍鞘上纏着醒目的紅綢——那是他剛從丹房領的“辟邪綢”,據說能擋邪祟。
“不像。”曹飛搖頭,“那聲音很溫和,更像……師父的。”
話音未落,聚靈陣突然發出一陣嗡鳴,光紋像水波般層層擴散,試劍坪中央的石板緩緩升起,露出個半尺見方的凹槽,裏面嵌着塊青色的玉佩,上面刻着完整的“青”字,與曹飛掌心的雙玉紋路隱隱相合。
“這是……青雲宗的鎮脈玉!”朱峰眼睛瞪得溜圓,“長老們說這玉早在靈隕之戰時就遺失了,怎麼會藏在陣眼裏?”
張靜蹲下身,指尖在玉佩上輕輕一點,玉面突然亮起,映出三道光紋,分別是青金色、青綠色和藥草色,正好對應着曹飛的靈影、朱峰的青鸞火和她的藥術:“這玉能感應到守護陣脈的力量,它選了我們三個。”
曹飛將鎮脈玉取出,玉佩入手溫潤,靈息注入的瞬間,整個青雲宗的靈脈都輕輕震顫起來。他的識海裏突然涌入無數畫面——師父在聚靈陣前教弟子引靈,玄在黑風谷分陣旁種下第一株忘憂草,白須長老年輕時背着藥簍在山路上行走……這些畫面像潮水般涌來,最終定格在靈隕之戰的戰場上,師父的影術與玄的青鸞火背靠背抵擋邪祟,金光與紅火交織,竟與此刻他和朱峰的靈息共鳴如此相似。
“原來如此……”曹飛喃喃道,“師父和玄從未真正對立,他們只是在用不同的方式守護靈脈。”
鎮脈玉突然從他掌心飛起,懸在試劍坪中央,三道光紋射向三人,在他們眉心留下淡淡的印記。曹飛感覺靈影變得更加凝實,朱峰的青鸞火添了幾分溫潤,張靜藥簍裏的草藥竟自行舒展葉片,散發出濃鬱的藥香。
“這是……傳承印記!”藥老拄着拐杖趕來,看到空中的玉佩,渾濁的眼睛裏泛起淚光,“百年了,鎮脈玉終於認主了!有這印記在,你們的力量能與聚靈陣完全相融,就算玄火再來,也討不到好!”
朱峰摸了摸眉心的印記,感覺體內的青鸞火運轉得更加順暢:“那我們是不是可以主動去找玄火算賬?省得他總來搗亂!”
“不急。”曹飛抬手召回鎮脈玉,將它妥善收好,“玄火躲在地脈深處,肯定在積蓄力量。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鞏固靈脈,等他自投羅網。”他看向張靜,“藥圃的回春草該收了,煉成丹藥能增強弟子們的靈脈抵抗力。”又轉向朱峰,“你的青鸞火能溫養陣紋,每天去陣眼處打坐兩個時辰吧。”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忙活起來。藥老看着他們的背影,又看了看空中流轉的陣紋,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往丹房走去——他得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白須長老,順便再煉幾爐固本培元的丹藥,以備不時之需。
暮色降臨時,試劍坪上亮起三團光芒。曹飛的靈影在陣眼處鋪開,青金色的光與陣紋交織成網;朱峰坐在網邊,青綠色的火焰像層薄紗,覆蓋在光網上,讓紋路更加清晰;張靜則將煉好的回春草汁液灑在光網邊緣,藥香與靈氣融合,形成道淡淡的屏障。
鎮脈玉認主後的第三夜,青雲宗的地脈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曹飛從打坐中驚醒時,窗外的聚靈陣光紋已亂成一團,青金色的靈影不受控制地從他體內沖出,在屋頂盤旋成圈。他抓起鎮脈玉奔出石屋,正撞見朱峰披着外衣沖出來,額角的青鸞火印記紅得發燙:“我的火在燒!地脈裏有股邪火在沖撞,比上次玄火爆發時猛十倍!”
張靜的藥圃更是一片狼藉。原本溫順的藥草瘋長着纏繞成藤,葉片邊緣泛着詭異的暗紅,她正揮着藥鋤斬斷纏向試劍坪的藤蔓,指尖的藥術靈光卻像被什麼東西吞噬着,變得越來越淡:“是玄火的殘魂在引動地脈邪祟!這些藥草在預警,它們的根須能觸到地脈深處——那裏有東西要破陣而出了!”
曹飛將鎮脈玉按在聚靈陣的陣眼上,青金色的光順着紋路漫延開,卻在觸及試劍坪邊緣時被一股黑氣彈回。他這才發現,整個青雲宗的結界外,竟裹着層濃稠的黑霧,黑霧裏隱約有無數細小的火苗跳動,每一次跳動,地脈就震顫得更厲害。
“是黑風谷的邪火!”朱峰突然想起什麼,猛地拽住曹飛的衣袖,“上次玄火失控時,我在丹房的古籍裏見過記載——靈隕之戰後,玄的殘魂被封印在黑風谷分陣,那裏的地脈早就被邪火污染了!現在它在借鎮脈玉的共鳴沖陣,想把邪火引進主脈!”
話音剛落,黑霧中突然裂開一道口子,一團丈高的紅火裹挾着碎石沖了出來,落在試劍坪中央。火光散去後,現出個披着火紋黑袍的身影,面容被兜帽遮住,只露出雙燃燒着邪火的眼睛,正是曹飛在識海裏見過的玄的輪廓。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黑袍人開口時,聲音像兩塊火石在摩擦,“鎮脈玉喚醒了主脈,也喚醒了我被封印的力量。曹飛,把玉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成爲新的靈脈之主,比你那個死鬼師父強百倍!”
“你根本不是玄!”張靜突然厲喝一聲,手裏的藥鋤直指黑袍人,“玄當年種下忘憂草時,用的是青鸞火的溫養之力,可你身上只有毀滅邪火!你是邪祟借玄的殘魂凝聚的假身!”
黑袍人突然狂笑起來,兜帽被笑聲震落,露出張半邊燃燒着火焰的臉——左臉是玄年輕時的模樣,右臉卻布滿焦黑的裂痕,裂痕裏淌着暗紅的火油:“假又如何?真又如何?這具身體裏有玄的執念,有黑風谷的邪火,更有整個地脈的怨恨!你們以爲鎮脈玉能護陣?它現在是我的鑰匙!”
他猛地抬手,掌心射出道火鞭抽向陣眼,曹飛的靈影瞬間擋在鎮脈玉前,青金色的光與火鞭相撞,竟被燒出個缺口。靈影發出一聲痛苦的嗡鳴,曹飛的嘴角立刻溢出血來。
“曹師弟!”朱峰的青鸞火突然爆發出耀眼的綠光,他竟將辟邪綢纏在木劍上,硬生生劈開了第二道火鞭,“朱厲說過,青鸞火能克邪火,當年玄就是靠這個守住分陣的!你穩住靈脈,我來耗它的力量!”
張靜趁機將藥圃裏最後幾株未被污染的忘憂草擲向空中,藥草在半空中炸開,紫色的粉末彌漫開來,黑霧碰到粉末便發出滋滋的響聲,竟消散了不少:“這是用鎮脈玉靈氣培育的‘清邪粉’!能暫時壓制邪祟,曹飛,快引主脈靈氣沖陣!”
曹飛咬着牙將靈息全部注入鎮脈玉,青金色的光順着地脈遊走,所過之處,那些躁動的藥草漸漸平復,聚靈陣的光紋也重新變得有序。他識海裏突然閃過靈隕之戰的畫面——師父的影術纏住邪祟,玄的青鸞火從背後突襲,兩人的力量形成完美的閉環,正是此刻他與朱峰的架勢。
“朱師兄,左肋!”曹飛突然喊道。
朱峰幾乎是本能地旋身,木劍帶着綠光刺向黑袍人左肋——那裏正是玄當年被邪祟所傷的舊傷處。黑袍人發出一聲慘叫,左臉的火焰瞬間熄滅,露出塊淡青色的胎記,與朱峰劍鞘上的紅綢相觸時,竟發出了玉石相擊的脆響。
“不可能……”黑袍人踉蹌後退,焦黑的右臉開始剝落,“玄的本命火怎麼會認你這黃毛小子……”
“因爲守護從不是靠執念,是靠傳承。”曹飛的靈影與聚靈陣完全融合,青金色的光網將黑袍人牢牢罩住,“你借的是玄的恨,我們守的是他的願。”
黑袍人在光網中瘋狂掙扎,邪火越來越旺,卻在觸及光網時不斷消散。當最後一點邪火熄滅時,他的身體化作無數光點,其中一點綠光掙脫黑霧,盤旋着落在朱峰的木劍上,竟凝成枚小小的青鸞印記。
地脈的震顫終於平息,黑霧漸漸散去,天邊露出了魚肚白。曹飛癱坐在陣眼旁,看着鎮脈玉重新變得溫潤,突然發現玉面上的“青”字旁邊,多了個小小的“鸞”字。
朱峰摸着劍上的青鸞印記,突然紅了眼眶:“這是……玄的本命靈印?他一直都在,只是被邪祟困住了。”
張靜蹲下身,輕輕拂去曹飛嘴角的血跡,藥圃裏的忘憂草正重新綻放紫花:“地脈幹淨了。藥老說的沒錯,靈脈認主不是枷鎖,是讓我們帶着前人的願,繼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