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礦洞外的天光顯得有些刺目。陸續退出的弟子們大多臉色蒼白,心有餘悸,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着方才那驚險的一幕,目光不時瞥向安靜立於一旁的凌雲,以及他腳邊那只看似尋常的小黃狗。
李昱被同伴攙扶着,臉色依舊難看,卻不再言語,只是偶爾看向凌雲時,眼神復雜難明,那慣有的倨傲被劫後餘生的後怕與一絲難以啓齒的尷尬所取代。
不多時,破空之聲傳來,數道劍光落地,顯露出另外三名執法堂弟子的身影,爲首一人氣息沉凝,竟是一位築基期的師兄。他們與秦越、孫銘低聲交談片刻,面色皆變得凝重無比。
那築基期師兄銳利的目光掃過一衆外門弟子,最終落在凌雲身上:“是你最先發現並逼出那陰煞?”
凌雲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師兄,是弟子與這大黃共同察覺異常。”
築基師兄目光如電,又仔細看了看大黃,卻未發現任何靈力波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並未深究,只是點頭道:“很好。反應迅敏,於宗門有功。此事已非尋常清剿任務,你等修爲尚淺,不宜再深入。任務貢獻點會按雙倍記入你等玉牌。現在,即刻返回各自居所,今日之事,不得對外妄加議論,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違者門規處置!”
衆弟子聞言,如蒙大赦,紛紛躬身應諾,旋即三五成群,急匆匆地沿着山路返回,恨不得立刻遠離這詭異之地。
凌雲隨着人流離開,但腳步並不像他人那般匆忙。他心中疑慮萬千,那陰煞的出現,與丹草閣的異常,如同兩片陰雲在他心中匯聚,讓他隱隱感到不安。
行至半途,他忽然停下腳步,對身旁的石磊低聲道:“石磊,你先回去。我想起還有些事,需去一趟百草峰。”
石磊一愣,擔憂道:“凌雲,方才那麼危險,你還…”
“放心,我只是去丹草閣外圍尋些藥草,不入深處,很快便回。”凌雲安撫道,語氣卻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持。
石磊見他神色,知勸不住,只得叮囑幾句,先行離去。
凌雲並未直接返回棲霞峰,而是轉身,帶着大黃,再次來到了百草峰下,那處他平日觀察丹草閣動靜的僻靜角落。他需要確認一些事情。
他並未靠近,只是遠遠眺望。白日裏的百草峰祥和依舊,藥童雜役穿梭忙碌,丹室煙囪嫋嫋,一切井然有序。那間他曾察覺異常的丹室,也並無異狀,門窗緊閉,仿佛從未有過任何不尋常。
然而,凌雲並未離去。他極有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潛伏的獵手,收斂氣息,借助地形與草木遮掩身形,目光緊緊鎖定那間丹室。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漸漸西斜。
終於,在那夕陽即將沉入遠山,天色將暗未暗的朦朧時分,那間丹室的門,“吱呀”一聲,從內被推開了。
一個穿着普通雜役服飾、低着頭的身影快步走出,手中提着一個看似沉重的藥渣簍,步履匆匆地向着後山廢棄藥渣傾倒處走去。
凌雲瞳孔微微一縮——正是那夜他所見的那個身影!其步法依舊帶着那種與雜役身份不符的輕靈!
他心髒猛地一跳,正猶豫是否要冒險再靠近些觀察。
就在這時,他懷中那枚灰白玉簡,再次傳來一陣極其短暫卻清晰的冰寒悸動!
幾乎同時,身旁的大黃也猛地抬起頭,鼻頭用力聳動,對着那身影離去的方向,發出了極其壓抑的低嗚,尾巴緊張地夾起,顯得極爲忌憚。
是他!那陰寒氣息的源頭,與礦洞陰煞同源的氣息,正源自這個看似普通的“雜役”!
凌雲強行壓下心中駭浪,死死按住躁動的大黃,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眼睜睜看着那身影將藥渣倒入廢棄坑中,又迅速四下張望一番,方才快步返回,再次隱入那間丹室,關緊了房門。
真相大白!
丹草閣的異常、礦洞的陰煞,絕非孤立事件!確有魔道妖人潛伏於此,且其活動範圍,已然從竊取藥力、窺探丹方,擴展到了可能利用礦洞陰脈培育邪物!
此事關乎宗門安危,已遠非他一個外門弟子所能隱瞞或獨自處理!
凌雲不再猶豫,轉身便走,卻不是回棲霞峰,而是徑直朝着外門執事殿的方向疾行而去。他需立刻將此事上報!即便人微言輕,即便可能因窺探丹室而受責罰,也顧不得了!
然而,他並未注意到,在他轉身離去後不久,那間丹室的窗戶悄然推開一條縫隙,一雙冰冷毫無感情的眼睛,正無聲地注視着他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詭異的弧度。
執事殿內,當值的仍是那位面色冷峻的蒼鬆執事。聽聞凌雲竟去而復返,並稟報了丹草閣的異常及與礦洞陰煞的關聯,他 眉頭緊鎖,面露懷疑。
“凌雲,你可知妄言誑報,擾亂視聽,該當何罪?”蒼鬆執事聲音嚴厲。
凌雲深吸一口氣,目光澄澈坦然,將自己夜探丹草閣察覺火光異常、氣息陰寒,以及今日礦洞之中玉簡與大黃的異常反應,除卻玉簡具體來歷略過不提,其餘盡數道出,邏輯清晰,細節詳實。
“…執事明鑑,弟子所言句句屬實!那僞裝雜役之人,行跡可疑,身懷異氣,與礦洞陰煞之源相同!此事絕非偶然,恐有魔道妖人潛伏宗門,圖謀不軌!弟子人微言輕,但不敢隱瞞,懇請執事速報執法堂詳查!”
蒼鬆執事聽着凌雲的敘述,面色逐漸由懷疑轉爲凝重。他深知凌雲雖資質尋常,但心性堅韌沉穩,絕非信口開河之輩。加之今日礦洞之事,確有實證,且執法堂已介入…
他沉吟片刻,霍然起身:“你所言之事,關系重大。我即刻通過傳訊法陣,直接稟告執法堂內門師兄。你且在此稍候,不得離開!”言罷,匆匆轉入後殿。
凌雲立於殿中,心中稍定。他能做的已然做到,接下來,便看宗門如何應對了。
殿外,夜色悄然籠罩而下,將蜀山群峰吞沒。山風穿過殿門,帶來一絲寒意。
暗流已現,風暴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