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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故很快就被多方媒體報道。
警察也很快就調查完了原委傳喚林以棠和沈知衍過去。
警局裏十分肅靜,林以棠盯着桌面上那份逮捕令。
“林小姐,沈知衍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傷害,人證物證都齊了。”警察推過來一份筆錄,“碼頭監控拍到他帶人綁走周先生,吊橋鐵鉤上的指紋也比對上了。”
林以棠沉默了。
她想起了那年沈知衍抱着她在酒吧後巷哭,絲毫不在意被酒瓶劃破的手臂,“以棠,我爸願意救他,你別垮。”
想起周肆然昏迷的第三年,她在ICU外崩潰,是沈知衍拽着她,說她還有他。
她怎麼能讓他坐牢。
她欠他的,早就不是陪伴兩個字能算清的債。
可周肆然呢?
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他籤字平靜的樣子。
他們之間好像已經把感情消磨殆盡了。
她想,等找到肆然,就帶他走,走得遠遠的,她會用她的一生重新賠罪。
但是現在,沈知衍不能出事。
警察的鋼筆在桌面上輕叩,打斷了她的思緒。
林以棠眼底的掙扎已被一層冰冷的決絕覆蓋,仿佛剛才那些愧疚從未存在過。
“是他做的,但是他不是故意的。”
警察聞言挑眉,“您在說什麼?”
林以棠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沈知衍他有妄想型精神障礙,你們捉不了他。”
她從公文包裏抽出一沓紙,最上面是份診斷證明,蓋着某精神衛生中心的鋼章。
“這是他的病歷,半年前就確診了。”
那是她昨天讓助理加急僞造的。
沈知衍坐在旁邊的長椅上,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就知道她不會看着他出事的。
警察拿着病歷翻了半天,又看了看胸有成竹的沈知衍,最終嘆了口氣。
“如果情況屬實,那沈知衍我們會送到療養院。雖然周先生失蹤超過72小時,但是我們會繼續搜救。”
事後他們走出警局,沈知衍抱她,被她不動聲色地避開。
“我讓司機送你回去。”她拉開車門,“在我找到肆然之前,別出現在我面前。”
沈知衍的手僵在半空,顯得有些滑稽。
“以棠,你是不是怪我?”
林以棠沒回頭,徑直上了另一輛車。
後視鏡裏,沈知衍站在警局門口的身影越來越小,像個被丟棄的布偶。
她摸出煙盒,打火機打了三次才點燃。
煙氣嗆得她咳嗽起來,眼眶卻燒得發燙。
她後悔了。
後悔自己在婚禮上承諾肆然這輩子只認周肆然一個丈夫卻做不到。
後悔自己在佛堂裏親手握着沈知衍的手,給了周肆然那一記耳光。
車開到碼頭時,天已經黑透了。
搜救隊的探照燈還在海面上晃。
光柱切開夜幕,像無數把鋒利的刀,割得她心口生疼。
“林小姐。”搜救隊隊長迎上來,手裏拿着個證物袋,“這是今天早上在礁石縫裏找到的。”
袋子裏裝着半截紅繩。
那是周肆然編給她的紅繩。
她戴了三年,洗澡都沒摘過。
她承諾過要帶一輩子的。
沒想到另一截會以這種方式出現。
她捏着證物袋,指腹摩挲着紅繩粗糙的紋理,突然想起周肆然編這繩時的樣子。
那時他剛醒不久,手指還不太靈活,坐在窗邊編了整整三天。
“以棠,老人們說紅繩能鎖住緣分,我們的緣分要鎖一輩子。”
那時他把紅繩戴在手腕上,低頭吻她的指尖。
至少那時候,他眼中還有愛意。
如今紅繩斷了,緣分也盡了。
接下來的日子,林以棠像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她把公司的事全交給副手,每天天不亮就去碼頭,跟着搜救隊的船出海,天黑才回來。
直到一個月後,搜救隊隊長把終止搜救的報告放在他面前。
“林先生,這片海域的洋流太復雜,就算是專業潛水員也很難存活超過72小時。”
“繼續找。”林以棠的聲音嘶啞,“就算把這片海翻過來,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隊長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我們盡力了。”
搜救隊的船剛駛離碼頭,林以棠的手機就響了。
是別墅管家。
他帶着哭腔的聲音,“不好了!儲藏室着火了!”
林以棠瘋了一樣驅車趕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