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喻書側頭,周晏之並沒有看她,但她知道這話是和她說的。
“我送你。”
“不用了......”喻書握着包帶的手緊了瞬,心也跟着緊了一下。
“而且,你喝酒了,不方便的。”
空氣中還殘留着淡淡的酒香,混合着他身上的檀香味。
意外的,好聞。
“這是在包廂蹭到的,我沒喝酒。”
周晏之向她走了兩步,笑了聲。
“你身上也有。”
深邃的眉眼一片平靜沉鬱,漆黑的眼底沒有絲毫的笑意,只是單純的陳述事實。
“等我。”
他丟下兩個字,往一旁的停車區走。
是祈使句,沒有和她商量的餘地。
黑襯衫黑西褲,完美包裹着頎長瘦削的身體,背影挺拔。
遠了些,慢慢融入夜色之中。
喻書站在原地,慢慢眨了下眼。
沒過一會,一輛黑色的卡宴停在身前。
車窗降下,周晏之單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捏着支雪茄,轉頭看她。
指尖的猩紅一明一滅。
“上車。”
她下意識的去拉副駕駛的門,摸上冰涼的車門把手,退了兩步,拉開了後車門。
看着她的動作,周晏之勾了勾唇,將手中的雪茄放入口中,吸了口。
喉結滾動,吐出煙圈。
車內白色的煙霧繚繞,模糊了他的五官。
喻書捂上鼻子。
“抱歉。”
周晏之透過後視鏡直白地看她,英俊沉鬱的五官被車窗外的路燈照亮,顯得更加冷硬立體,漆黑烏洌的眼神釘在她身上。
他手擱在窗外彈了彈煙灰,掀開置物台的蓋子,從裏面拿出透明的玻璃煙灰缸。
按滅煙頭。
動作熟練。
喻書看着他的動作,眸光頓了片刻。
她記得他之前是不抽煙的。
自重逢以來,他的一切都讓她陌生。
可能,這才是真實的。
那個溫和溫柔的人,都是假象。
車發動。
“你住哪?”
“把我在前面的地鐵站放下就好了。”
她不想告訴他地址,今天過後,兩人不會有交集。減少牽連,才是他們如今最好的相處方式。
周晏之看了她一眼。
沒答應沒拒絕,在路過地鐵站時,沒有停留,加速越過。
“不好意思,沒看到。”
聲音平靜,沒有半點抱歉的意味。
喻書沉默了兩秒。
“那你靠邊放我下去就行了。”
周晏之沒理會。
喻書也來了火氣,想着今天的事,煩躁愈來愈盛。
她嘲諷地望着他:“總不能刹車壞了吧。”
周晏之眉頭都沒皺一下,聲音平淡。
“沒壞,但是太晚了,不安全。”
會所在郊外,晚上,人稀少。
喻書清楚,打車也並不好打,但她就是控制不了情緒。
明明在周辭面前,她控制得很好。
她想刺他一下,卻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半晌,她妥協。
平靜地念了個地址。
“江庭雅苑。”
“你幫我導航一下。”
喻書有些恍惚,之前兩人出去玩,就是他開車,她導航。
他的話太過自然,自然到這三年,兩人根本沒分開。
咬着唇,她打開手機導航,輸入地址,將聲音調到最大。
“前方五十米左轉......”
周晏之熟練拐彎。
車廂內很安靜,只有語音導航的聲音。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
電子顯示屏上顯示“媽”。
周晏之看了喻書一眼,接通電話。
“Baba,你什麼......斯吼來接我。”
奶聲奶氣的聲音。
喻書身體僵硬緊繃,她瞬間意識到電話那端的人是珺珺。
她從未見過面的女兒。
電話那端聲音嘈雜,過了會換到一個安靜的位置。
“晏之啊,你趕緊過來把珺珺接走,我搞不定她的啦......一直鬧,快點來吧。”
喻書很明顯感覺到前方男人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好,我現在過來接。我在開車,先掛了。”
“路上注意安全。”
掛斷電話。
周晏之抬眸,看了眼後視鏡。
“孩子鬧,我先去接她。你......不介意吧。”
喻書聲音哽在喉間,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很想見,但是她又害怕因此產生感情。
緩了緩,才硬下心。
“那你前面靠邊停,我自己回去。”
她看了眼,前面是一片小區樓,沿途還有很多店家。
霓虹閃爍,是居民區。
“你不用擔心我的。”
路過前方的紅綠燈,車緩緩靠邊停下。
旁邊一點就是公交站。
喻書伸手去推車門,推不開。
她回頭去看駕駛座上的人。
側臉冷硬。
“麻煩開一下車門。”
“喻書。”
周晏之垂着眼,忽地嘲諷笑了聲。
車內氣氛緩緩下沉。
他的聲音冷漠、沉鬱,像帶着冰霜的刀刃,一寸寸劃破她表面的僞裝。
“你真狠心。”
喻書呼吸重了兩分,握着門把的手收緊,心像被針扎,泛起細細麻麻的疼,她的腦袋也跟着抽痛。
“這話三年前你已經說過了。”
一聲細微的聲響,車門鎖打開。
喻書推開車門,下車。
迫不及待,似乎在逃離什麼。
車門關上後,車如離弦的箭,往前開過。
消失在視野。
明明是七月的天,她卻覺得風冷到刺骨。
腦中時不時閃過周晏之說那句話時的表情。
木然冷冽。
早有預料卻又帶着失望透頂的決然。
她一遍遍和自己說,她沒有錯。
與其牽扯不休,不如狠心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