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孟宴臣坐在辦公室裏，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弄着提線木偶的金線。
木偶隨着他的動作機械地擺動，在陽光下投下一道搖晃的影子。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哥，你在忙嗎？”許沁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孟宴臣的手指一頓，木偶立刻癱軟在桌面上。
他抬眸，看見許沁穿着一身淺色連衣裙站在門口，臉上帶着他熟悉的、略帶討好的笑容。
“有事？”他語氣平淡。
宋焰已經安撫好了，他們在床上很契合，自然很容易能夠床頭打架，床尾和。
但孟宴臣昨天沒有回許沁的消息，所以今天中午她就找來了。
上次在家，她已經再次清晰地用「兄妹」定義了兩人的關系。
可放遠的線，始終需要緊一緊的。
沒有人會爲毫無希望的未來等待下去的。
更重要的是，上次和家裏賭氣，她把自己的車鑰匙還了回去，可過了這麼長時間了，家裏一點都沒有派人送回來的跡象。
她真的受夠了每天擠地鐵、轉公交。
好幾次都在車上睡過站了，偶爾還要聞到隔壁悠悠飄來的狐臭。
她很懷念她的奧迪。
可總不能直接開口找付聞櫻要回來吧，她抹不下這個面子，說不定付聞櫻又要開口教育她，甚至拿這個逼她和宋焰分手。
許沁遠遠看見孟宴臣在把玩一個什麼東西，印象中，他除了對蝴蝶標本感興趣，好像沒見過他玩過其他的。
她走近幾步，看清他手裏是個提線木偶的時候，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你什麼時候開始玩這個了？”
她伸手想去碰木偶，被孟宴臣不着痕跡地移開。
“昨天買的。”他簡短地回答。
許沁心裏一暖。
自己曾經無數次在孟宴臣面前抱怨，說他們就像被親情束縛的提線木偶，沒有自由。
昨天，
應該是太想她了才買的吧。
沒回消息，多半是因爲還在賭氣，但是又不忍心拒絕她的要求，才讓秦宇把蛋糕送過去。
“哥，”
她放軟聲音，“你昨天都沒回我消息，我擔心了好久。”
孟宴臣把玩木偶的手頓了頓。
如果是以前，許沁這麼說，他肯定很高興。
突然間，他覺得自己真的很像手中那只提線木偶，只是操控者是許沁。
他連頭都沒有抬，淡淡說道，
“在忙。”
“哥~”
許沁伸手去拿那個木偶，“我好不容易中午來找你，你能不能別玩了，你看看我，難道我們在孟家做了這麼多年木偶，你還沒做夠嗎？”
孟宴臣的手指突然收緊，木偶的絲線深深勒進他的指節。
“許沁。”
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她，“你捫心自問，媽媽雖然嚴厲，但從小到大給你的都是最好的。你的鋼琴課一節八千，她眼睛都沒眨過；你想學醫，她即使不願意，還是替你連夜聯系醫學院教授。”
他抬起眼，鏡片後的目光冷得陌生，“連你和宋焰在廁所那種事，都是她第一時間替你善後。”
“她完全可以不管你。讓你被學校處分，被所有人指指點點！”
“哥！”
許沁臉色煞白，“你怎麼能......”
許沁的嘴唇開始發抖。
這是孟宴臣第一次沒站在她這邊，而是用這樣冰冷的語氣提起那件醜事。
“我不是說媽媽不好......”
她慌亂地改口，“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孟宴臣打斷她，“你今天來到底有什麼事？沒錢了？”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甩在許沁臉上。
“在你心裏，我就只有要錢，或者有事的時候才會找你嗎？”她聲音發顫。
“難道不是？”
孟宴臣直視着她，鏡片後的眼睛冷得像冰，
“車鑰匙？生活費？還是又需要我或者媽媽幫你擺平什麼麻煩？”
許沁的眼淚瞬間涌出來。
她抓起包沖出門，正好撞上抱着文件的秦宇。
“告訴我哥，”
她哽咽着喊，“我再也不會理他了！”
秦宇一臉茫然，心想，我沒問啊！
他咽了咽口水，依舊敬業地多了一句嘴，
“孟總不就在辦公室嗎？您看不見？”
許沁紅着眼睛像看白癡一樣瞪了他一眼，狠狠跺腳，哭着跑走了。
秦宇撓着頭走進辦公室，對着孟宴臣揮了揮手，直到孟宴臣突然出聲。
“我沒瞎！”
嚇得秦宇一哆嗦，“孟總，您在這兒啊？我還以爲就我一個人出現幻覺了......”
他頓了頓，“對了，剛才小姐說......”
“我沒聾。”孟宴臣頭也不抬。
孟宴臣拉開抽屜，小心翼翼將那個提線木偶放了進去。
“什麼事兒？”
秦宇將文件夾遞到孟宴臣面前，
“孟總，新能源投資說明會的路演企業評估報告出來了。”
孟宴臣翻開文件，目光在「永康化工-陳家康」上停留片刻。
“永康的評估如何？”他狀似隨意地問道。
“技術團隊很扎實，市場前景評估前三。”
秦宇翻到對應頁面，“風控部給的評級是A-，建議優先約談。”
孟宴臣合上文件，“先約他。”
“好的。”
秦宇看了眼手表，“對了，西岸畫廊下午三點剪彩，該出發了。”
孟宴臣起身拿起西裝外套，
“走吧！”
車流緩慢前行，孟宴臣漫不經心地望向窗外。
“孟總，前面就是海洋公園了，周末人比較多，一會兒我前面左轉，三點之前一定能到。”
秦宇正解釋，孟宴臣就被街邊一抹淡藍色的身影吸引住。
樊勝美靜靜站在路邊，發絲被微風拂起，陽光在她側臉鍍上一層柔光。
她正低頭看着手機，嘴角帶着淺淺的笑意。
孟宴臣嘴角剛揚起一絲弧度，就見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蹦跳着撲進她懷裏，
“媽媽！”
陳家康緊隨其後，手裏拎着兒童水壺，自然地接過樊勝美的包。
孟宴臣眸色一凝，手指驟然收緊，升上了窗戶。
“通知永康化工，”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約談不用來了！”
秦宇一愣，“可他們評估是前三，也已經通知他們了......”
“我說，”
孟宴臣鏡片後的眼神冷得駭人，“不用來了。”
